桑蔭不動聲色,輕輕地點了下腳,從她腳下蔓延出一片金紫光環,隨著光環的不斷擴大,這座巨大的海上廢墟終於穩穩地浮在了海麵上。
蜃龍盤在城市中央,把幾條支離破碎的觸手收回,然後用一雙平靜無波的豎瞳盯著桑蔭,“金紫光芒,天工神皇!那我也就隻有任由你們……隨便發落了”。
陳星河嘿嘿乾笑兩聲,往嘴裡填了顆麥麗素,故意嚼得喀吱喀吱,“但是你好像並不害怕!你什麼時候知道這次來的東西你對付不了”?
“你們一進入我的海市,我就知道了!因為無論我怎麼努力,模仿不了你們的形容!……”。
李憶這時候終於睜開了眼睛。
蜃龍看到李憶清醒,扭扭身子,想變回一開始李憶看到的金發美女的樣子!但他再怎麼扭動,隻變得了上半身,下半身血肉模糊的八隻觸手無力地癱著,這就使得如今的蜃龍看起來不僅的詭異,還無比的惡心。
蜃龍祈求的眼神看向桑蔭!
桑蔭冷笑,嘴角一撇,眼瞼往下一垂,斜著望向月光照耀下無比遼闊的海麵。
等的就是這一刻!
桑蔭知道蜃龍的意思,無非是叫她幫它一把,讓李憶還能看見它美好的樣子!但那不心血白費了?李憶懷著孕呢!
果真!李憶看到蜃龍真身的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那團盤旋在廢城中央的巨大身軀在月光的映照下,上半身明媚豔麗,下半身血肉模糊!蜃龍的八隻觸角在它的身子下邊不停抽搐,如同八條長蟲,在月光的照耀下閃著詭異的令人作嘔的白光。
李憶指著蜃龍,努力地瞪大眼眼,“你你你……你是那晚的新娘”?然後李憶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這家夥捂住肚子,往地上開始昏天黑地吐起來……
“當晚,是你貪戀我的美色……”,蜃龍的聲音帶著來自深海的嗡鳴。
李憶抬起頭,又看了看蜃龍,這回他一句話都說不下去了,李憶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陣,臉色再次變得蒼白,扶著膝蓋又開始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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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吐得翻江倒海,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自己七年來所有被蜃龍標記過的記憶連同蜃龍留在他體內的印記一並清除出身體。
等到桑蔭幾人看時,李憶一開始吐的黃白之物可能還是未消化完的飯食,但隨著李憶一股作氣的嘔吐,最後他吐出的已經不是飯食,而是一團又一團暗色的、還未凝聚成形的八腳怪!
這些小小的八腳怪物在空氣中短暫地停留了片刻,隨風消散。
與此同時,蜃龍啊地慘叫了幾聲!剛剛還能蓄勢高昴的頭顱一下子萎靡到龐大的下盤裡,它的聲音再次響起時,比之前更加低沉,像是一盞燈在燈芯的最後一段燃儘前發出的聲音:“我那麼愛你那麼愛你……”。
“不是,我說蜃龍!這回真的怪不著人家李憶,物種不同,你要硬融!你瞅多帥一小夥子被你折磨成什麼樣子了”。
蜃龍的頭部已經垂到它龐大的身軀裡,八隻被切斷的觸手依然在緩慢地抽搐,但也許是因為受傷的緣故,也許是因絕望的緣故,蜃龍此時已經不再試圖向外界移動一絲一毫。並且它的身軀正在緩慢地變小,從盤踞在廢城中央的龐大輪廓逐漸縮小到一座低矮的土丘的高度,邊緣的鱗片正在逐漸變暗,最後融入廢墟,跟地磚一個顏色。
陳星河從懷裡取出一枚銅錢,將銅錢沿著蜃龍身軀周圍的舊地麵劃了一圈。銅錢劃過的地方留下一道細長的金屬啞光,像是一圈被燒灼過的地磚正在逐漸冷卻並固化下來,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銀灰色光澤。
蜃龍的身軀在銅錢劃過的範圍內緩慢地沉入地麵,像是正在被某種力量牽引著返回歸墟眼的方向。它的最後一段聲音,在完全沒入歸墟眼之前,從地麵以下傳來:“如果有一天,有人走到了那扇窗的前麵……請讓他在窗邊坐一會兒再走……”
“裝什麼裝!你沒死呢?”陳星河的聲音響起,“你從前也能通過歸墟力量,向世人傳遞海市蜃樓之美!雖然隻是幾秒鐘,也夠了!你不要不識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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