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菲蓉一聽就接受不了。
“大師,你可別胡說,我可以給你錢,也可以讓你吐出來。要是你說的不對,反噬到榮家,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得讓你跟我們一起陪葬。”
算命先生輕笑一聲,輕蔑地搖了搖頭,“既然榮太太不信,那這酬勞我便不要了,你自去尋那有緣人吧。”
足足三百大洋,他竟是說放下就放下?
沈菲蓉桃花眼半眯,臉色難看。
她還在猶豫,榮婉珠卻是完全信了。
“姆媽,大師肯定不會騙人的,咱們就試試吧?我是真的被折磨瘋了,想儘快擺脫這種痛苦!”
榮婉珠抱著沈菲蓉的胳膊,一下下搖晃。
“好,那我就姑且信你一次。”
見算命先生麵帶微笑,就是不看桌子上的錢袋子,榮婉珠急了,抓起錢袋子塞給他,“您先拿著這些,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看在大小姐這麼誠心的份上,我再附贈一句勸告,此事還是要快,再慢一點,那可就晚了。”
榮婉珠:“快?要多快?”
算命先生露出抹高深莫測的笑,“天機不可泄露,大小姐和太太自己估摸著來。”
說罷,他憑借半瞎的眼睛,拄著幡旗離開了榮家。
“姆媽,要去遷墳,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榮婉珠已經燒得迷迷糊糊,可提起“遷墳”的事,她的雙眼陡然一亮,好像將要枯死的樹被澆了一盆水。
“為了你,姆媽就冒險試一次。”
沈菲蓉愛憐地輕撫榮婉珠的頭發。
榮婉珠在這種愛撫中平息了心底的焦躁,慢慢閉上眼睛,聽到沈菲蓉說:“後天,讓你大哥陪你一起去。”
“真的嗎?”榮婉珠大喜過望,窩進沈菲蓉懷裡,“我最愛姆媽啦。”
榮知竹,縱使你逃走了又能怎樣?
你的親生父母,親大哥,還不是對我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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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養父養母,還不是屍骨無存?
你的哥哥,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做事呢。
你該祈禱自己早點死,這樣還能少受點罪!
一大清早,榮知竹打了好幾個噴嚏。
天氣陰沉沉的,目之所及是電線、鐵軌和低飛的燕子。
站台的風掠過,如刀子在皮膚上刮,榮知竹眨了眨眼,一低頭,一滴淚落到了地麵。
她撒了個小謊,說今天是父母的祭日,要回家看看。
談老太太是善人,信佛,忌憚生死,所以很輕易就給她批了假。
這還是四年來,她頭一次請假。
“小姐,不上車你就讓讓!”一穿著長袍麻褂、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拄著幡旗,從榮知竹身旁擦身而過。
他掉了一塊木牌,正好砸在榮知竹腳上。
“木牌掉了!”
“送你了,碰見就是有緣人。”
榮知竹撿起,發現這木頭不同凡響,還是雷擊木。
那人看著穿的破爛,人卻挺大方。
不過雷擊木是辟邪的,榮知竹覺得隨身攜帶也沒壞處,揣進包裡。
火車擁擠,好歹搶到了一張坐票。
到達灃陽,已經十點多。
榮知竹把懷表塞進口袋,走向老家房子。太長時間沒回來,房屋的鎖都生鏽了,家裡的東西倒是齊全,沒有小偷光顧。
隻是灰塵、蛛網遍布,她很是費力,才把屋子裡裡外外清掃乾淨。
然後她戴上帽子,鎖好門,去了養父母的墳塋。
五年前,養父在廠裡去世,榮知竹為他舉辦了葬禮,與養母葬在一起。
就將人葬在了山腳家裡的地裡。墳後有一棵高大的紅杉樹,樹枝搖晃,枝葉間光斑撒落,擋住熾烈的陽光。
張望四周。
榮知竹沒在附近看見什麼人影,安心跪下,聲音哽咽。
“爸、媽,好幾年沒來看你們,是女兒失職。”
“苟且偷生在外,真是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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