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歡垂著眼，神色淡得沒有一絲波瀾，隻啞著嗓子，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怪物。”
她從不是什麼怪物，不過是天性木訥，不懂得如何表達罷了。
“你就是怪物！”
胖墩墩的男孩猛地彎腰，撿起地上一塊尖利的小石子，狠狠朝她砸去。
石子精準砸在沈逸歡光潔的額角，瞬時破開一道小口，溫熱的血珠冒了出來，順著眉骨往下淌，滴落在身側那口布滿青苔的枯井裡，悄無聲息地沒了蹤跡。
小胖子見她額頭滲血，眼底掠過一絲怯意，也不敢多留，拔腿就往孤兒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沈逸歡抬手蹭了蹭額角的血，指尖沾了一片刺目的紅，她抿緊唇，忍著疼，一步步走向院長的房間去告狀。
她剛告完狀。
小胖子眼眶紅得快，嗓門卻亮，撲到院長跟前就哽咽起來：“院長媽媽，沈逸歡她冤枉人！她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偏要賴別人，就是想博取您的同情，讓您更疼她！不信您問問大家，我們都親眼看見了的！”
話音剛落，跟著來的幾個孩子便紛紛點頭附和。
“對，我們都看見了！”
“是沈逸歡撒謊！”
一眾孩子早就和小胖子串通好了，此刻眾口一詞，句句都將矛頭對準沈逸歡。
誰讓沈逸歡總是那樣出類拔萃，功課永遠是最好的，總能得院長媽媽的誇獎，還總被院長當成榜樣，讓所有人都學著她的樣子。
同是孤兒院無依無靠的孩子，憑什麼沈逸歡就能獨占偏愛，被院長高看一等？
心底的嫉妒翻湧成怨懟，再加上沈逸歡素來沉默寡言，一張小臉總是淡淡的，他們便理所當然地覺得，她是高冷孤傲，打心底裡看不起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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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心思攢久了，便索性擰成一股繩，處處合起夥來欺負她。
院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向沈逸歡時，滿眼都是失望：“逸歡，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小小年紀不學好，竟學會撒謊栽贓了？照這樣下去，以後可怎麼得了？罰你去井邊，把所有人的臟衣服都洗乾淨！”
她從來看慣了沈逸歡的冷淡，又聽著滿屋子孩子的證詞，便想也沒想，信了小胖子的說辭。
沈逸歡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泛白，終於出聲辯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院長媽媽，不是的，是他用石頭砸我的。”
她抬手指向小胖子，額角的血還在慢慢滲著。
誰知那小胖子一聽，反倒哭得更委屈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哽咽著控訴：“真的不是我！沈逸歡，你為什麼非要冤枉我？就因為中午分雞腿，我那隻比你的大了一點，你便一直記恨在心，非要這樣汙蔑我嗎？”
沈逸歡還想再說什麼，喉間卻像被什麼堵住，千言萬語隻凝在舌尖，最終隻化作一句極輕的反駁：“我沒有。”
她嘴笨，從不會像旁人那樣巧言辯解，更不懂如何博取同情，方才那句辯解已是她拚儘全力的爭取。
可這話落在眾人耳裡，隻顯得蒼白又無力。
小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其餘孩子也跟著幫腔，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她小心眼、愛記仇。
院長皺著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裡滿是篤定的斥責：“夠了！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別在這兒強詞奪理，趕緊去井邊罰洗，洗不完不準吃飯！”
這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得沈逸歡渾身發僵。
她望著院長眼底的失望，又看向那群孩子臉上藏不住的得意與幸災樂禍，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更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卻再沒說一個字。
額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溫熱的血早已凝在眉骨，成了暗沉的紅。
她默默轉身，一步步走出房間，去雜物間抱了那堆堆得半人高的臟衣服，挪到了那口乾枯的井邊。
井沿的青苔滑膩，周遭靜得隻剩風掠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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