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想張口喝罵,卻又怕下一秒斷的會是自己的頭顱,隻敢發出嗬嗬的氣音。
周圍教徒更是不堪,幾人已軟了膝蓋,癱跪在地瑟瑟發抖,還能站著的,也皆麵如死灰,牙關打顫,連握緊武器都做不到。
夏侯蘭執傘立在血泊邊,衣擺未沾半點猩紅,那雙眸子卻比今夜任何一刻都要冷,都要靜。
夏侯蘭又對他們提了嘴巫靈教聖女不在唐門,便走了,此刻巫靈教徒們仍驚恐未定。
巫靈教未曾料到,崆峒四姝中的【蘭】會相助唐門,他們原本認定,崆峒一脈的嫡傳女弟子,皆是在江陵風波中趁魔教突襲武林各派之際,被順勢擄至唐門的。
又想起唐門本就已經衰落,加上近日大師兄已逝,還有些饞唐門中的毒,方才會行此事。
哪曾想,巫靈教這一行動,竟給自己惹了個女魔頭的大麻煩出來。
待這夥人回去後,他們便如實轉告給了族長,最終議定,先把眼下這事平頓了,免得真跟女魔頭不死不休,再執行另外方案。
至於聖女不在唐門,他們壓根不信這套措辭。
...
次日,趙活沒回返六道峽,將辛儒送回客房後,他便在辛儒的隔間草草歇下。
直至窗外鳥鳴聲聲,紙窗透進的晨光映在臉上,他才悠悠醒轉。
今日鋪裡要補的藥材不少,趙活起身用了些早膳,便繼續替辛儒打理雜事。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藥房。
辛儒熟稔地拉開一個個桐木抽屜,檢視存餘,不時在手中簿冊上記下幾筆,趙活跟在一旁,依她念出的藥名與分量,從麻袋或竹筐中稱取藥材。
“茯苓半斤……當歸四兩……”
辛儒聲音輕而穩,在晨間寂靜的鋪內格外清晰,“看來昨日耗得不少,許多都要補上了。”
趙活依言稱量,手法已熟練通透,不過一個時辰,活計便忙完了。
【辛儒的好感度大幅上升了】
閒坐時,趙活便在一旁靜靜望著辛儒——她正垂首細讀《太平聖惠方》,左手輕按書頁,右手懸腕執筆,在鋪開的麻紙上小心謄寫著什麼。
窗外偶有鳥雀啁啾,辛儒卻渾然未覺,她學的極為認真,指尖在字句間緩緩移動。
讀到“若身目俱黃,小便不利,腹微滿者,加茯苓,澤瀉”處,她指尖頓住,抬眼望著房牆思索片刻,方低頭在紙邊用筆添了行小注:“此濕重於熱,故加利水滲濕之品。”
趙活看著辛儒專注抄寫的側影,那年的記憶悄然浮上心頭——曾幾何時,他也這般坐在窗前,就著晨光一頁頁翻閱醫書。
紙頁間的藥名方歌,草木金石的性味歸經,那些關於寒熱虛實,君臣佐使的論述,曾一字一句填滿那段時日,甚至擠占了習武練功的辰光。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我已走了這麼遠的路。
念頭一起,便再難止息。
小竹現在在唐門過著怎樣的日子?除了小梅,可還交了新友?
師父她……此刻是否也會偶爾想起我?若真當麵問起,她會不會難得地變害羞......倒有些期待那時的光景,肯定很得勁。
陪小師妹的時日也越來越少了。
自留學歸來不過數月,便隨大師兄赴臥雲崗一戰,後又與申屠龍死鬥,傷未痊愈,便又再度遠行……回去後定要多陪陪她,否則小師妹免不了要寂寞。
說起鬨脾氣,小竹其實也挺容易感到孤寂的,她還不像雲裳或小梅,有事就愛憋心裡,若是不管她,那她真能給自己憋壞了。
唉,有時真想能分身有術——可轉念一想,若分身去陪她們,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戴了綠帽子?嘶......想想就恐怖!罷了罷了......
小梅的話……但願她沒又溜進我房中翻找,不,以她那性子,怕是早將屋裡掀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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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活忽地背脊一涼。
那地板下藏的東西……該不會……被她翻著了?
雖然說早就想銷毀了,卻又實在舍不得。
該死的大師兄,偏帶這般要命又怪好看的玩意兒來!倘若真被小梅瞧見……光是想想……就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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