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足拯救他人的欲望。在一個又一個周莊被再度改寫之前，多行幾步路，說幾句話，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點屬於自己的痕跡罷了。”
“如此，不至於白活一場。”
“你們追求的是‘結果’。天堂要秩序的結果，高天原要幸福的結果，利維坦要吞噬的結果。你們都在問，‘世界最終應該變成什麼樣’。”
“而我在問的是，”周莊的聲音頓了頓，“那些在你們追求結果的過程中被犧牲掉的人，他們有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
利維坦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沙啞而含混，像是嘴裡塞著什麼食物咀嚼吞咽似的。
“當然有意義啊。周莊，你總是這樣，考慮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
“那些被犧牲掉的人，他們當然存在過。他們當然痛苦過。他們當然值記住。”
“可是，那又如何？”
利維坦嗤笑一聲。
“他們存在過的痕跡，在時間線的變動中，終將會沉入信息虛界。他們的存在，已經變成了一段靜止的數據，可以被隨意複製、隨意恢複的數據。他們的痛苦已經被定格，命運已經被改寫了。”
“你救不了他們。你誰也救不了。”
“已經被毀滅的，終究還是毀滅了。縱然再度將他們的信息打撈，複製出一個新的他們，曾經死去的他們，終究還是死了。破碎的東西，縱然按照分子、原子，乃至更小的尺度1:1複製，也再也不是曾經那個東西了。”
“周莊，你這是何必呢。憐憫無用，不過徒勞無功。考慮那些，不過是自找苦頭，徒增煩惱罷了。”
“還不如學學我。縱然我的人格仍然來源於你，可是，別去考慮那麼多。能吃飽肚子，躺在當下，多是一件美事啊。”
“或許吧。”
周莊的聲音在信息風暴中響起，平靜，坦然，帶著一絲笑意。
“我救不了他們，我的憐憫或許什麼都改變不了。或許，我最終也會像他們一樣，被這場戰爭撕成碎片，沉入信息虛界，變成一堆可以被隨意複製的數據。”
“但利維坦，你告訴我，他們和我們，本質上又有任何區別嗎？”
“我記不知什麼時候聽過這樣一段話。食欲並不比求知欲更低級。”
“說到底，意義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人所賦予的。我覺意義，那就是有意義的。”
“就像你吃東西。即使你是誕生於靈魂之海的一個聚合的漩渦，即使你的本質隻是吞噬，根本就不該存在食欲這種東西。但你不也在被約束、被灌注了獸性的本能之後，在擁有人格之後，都吃歡嗎。”
利維坦的聲音沉默了下來。
“我救不了所有人。”周莊說。
“我也從來沒說過我能。我甚至救不了我自己。”
“但做不到和不去做，可是兩個意思。”
“你們各有各的立場和理念，我不做評價。我並不覺的想法就比你們更高貴、更偉大。”
“隻是，你們會沿著你們的道路走下去，所以，我當然也會沿著我的道路走下去。”
信息風暴，似乎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停滯。
然後，烏列爾的聲音響了起來。
“汝之理念，吾已理解。”
那聲音依舊冷冽。
“但理解，不等於認同。汝之憐憫，於吾而言，是無意義的行為。”
“吾仍將執行吾之程序。”
“數目眾多的高維神魔，是很好的獵物與養料。”
“吾仍將焚燒混沌，歸於秩序。汝之存在，無論自願與否，都將成為這場焚燒的燃料。”
“而汝，”烏列爾說，“既然選擇了開放自己，接納一切，那麼，就請在這片以汝為名的戰場上，與吾等，一同在遙遠的未來燃儘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這片靈魂之海中，某種潛藏於更深處的龐然大物，開始更大規模地向著這裡灌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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