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雅聞言側過頭：“阿不罕隨時都有可能班師回盛京，你不急？”
蘇南梔抬手隨意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道：“你都不急，我急什麼？”
這話輕飄飄的，直接把格雅氣笑了：“你哪隻眼睛看出我不急？”
“我全軍日夜兼程，就是要搶時間。你倒是自在，一路跟著看熱鬨，自然不急。”
蘇南梔依舊不生氣，“我隻是知道，急，沒用。”
“阿不罕大勝而歸，軍心鼎盛，聲望壓遍草原。他早一日回城、晚一日回城，大局都擺在那裡。”
“真正的機會，在南邊，不在北邊。”
“南邊？”
格雅搖了搖頭：“北魏已經敗了，阿不罕不可能跨過長城追擊，這場戰爭，已經結束了。”
蘇南梔望著雨霧深處，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不，仗還沒打完呢。”
格雅見他又是這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乾脆別回頭，“隨你怎麼說。”
“我隻信眼前事。”
“再拖一兩日，盛京，就真的沒有半點空子可鑽了。”
格雅靜了片刻，壓下心底的焦躁，語氣慢慢冷了下來，“這一局，或許還真叫他贏了。”
“世人都誇阿不罕天縱之才，得天庇佑。”
“哪有什麼天庇佑。”
“他這一路登頂王座，步步都是踩著別人的屍骨爬上來的。”
格雅忽然猛地轉頭，火光映著她燃燒著恨意的雙眼，她死死盯著蘇南梔，一字一句，顫抖著，卻字字清晰：
“他最擅長借刀殺人。”
“當年他挑唆狼塚與草原五大汗的矛盾，借兀蘇德之手，害死了我父親。”
“那天，你就在場，是不是！”
蘇南梔渾身的血瞬間涼透，他全然沒料到，格雅會在這樣一個雨夜，毫無鋪墊、這般直白地逼問他真相。
“我……我並不知曉，但我聽阿日斯蘭說，是這樣的。”
格雅聞言，扯出一抹極冷的嗤笑：“那個蠻荒派出來的人？”
“他倒是敢說，就不怕他師長問責？”
蘇南梔深吸了一口氣：“你為什麼會這麼篤定，是阿不罕蓄意為之？”
“哈！”
格雅這聲笑，聽的人渾身發毛。
“我父親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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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時間拆分我的部眾，侵吞我草場，戕害我族人，肆意擄掠我們的牛羊。”
“一步步削奪我所有的地位，把我一脈逼到絕境。”
她轉頭，再度看向蘇南梔，聲音裡隻剩徹骨的清醒與悲涼：
“你覺得，他要乾什麼？”
格雅沒等蘇南梔回答，或許也不想聽，自顧自接著往下說：
“欺淩弱小，強取豪奪，草原多少部族，無聲無息間覆滅，這就是阿不罕帶著五大部落走向的‘鼎盛王朝’！”
“是，他統一了北荒，是，他打敗了北魏……”
“川山下麵埋了多少屍骨，他的王座下，又有多少冤魂，還要我們感謝他嗎！”
“狼塚更是爛透了。”
格雅喘著粗氣，“高高在上，壓榨底下牧民，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和魔域的勾當，拿人命當籌碼，算什麼本事！”
蘇南梔知道她心裡苦，安靜聽著，沒有插話打斷。
雨勢漸收，偶爾一道微弱閃電劃過天際，一瞬間照亮他沉靜的側臉，轉瞬又重新沉入昏暗的陰影裡。
“你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格雅看向蘇南梔。
“世間權位，大多皆是如此。”蘇南梔緩緩開口，“風光之下，底下皆是累累白骨。即便是中原，也好不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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