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八個小時，火候穩定得猶如鐘錶齒輪。
沒有半點工業調味粉的尖銳感。
這味道沉穩、紮實，是一口能壓得住胃的真東西。
周行慢慢咽下去。
羅老太站在幾步外，雙手交握搓著，神情有些緊張。
「味道還行吧？我們家這鍋湯熬了幾十年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愛吃重口味，我這店一天到晚，也就隻有老主顧來吃幾口。」
周行放下湯匙，抬眼看向她。
「湯底很好，堪稱極品。」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那種笑，是守著手藝大半輩子，終於被懂行的人一語道破的暢快。
「哎喲，那就好。」
「我老頭子以前總念叨，湯要熬得人心裡熱，別熬得人嘴裡燥。」
「可惜現在的人吃不慣清淡的咯。」
周在在蹲在桌邊，把鏡頭放低，悄悄捕捉著海碗上升騰的熱氣，轉頭小聲對陶然嘟囔道：
「這句詞我喜歡，必須剪進正片裡。」
陶然低頭喝了一大口湯，素來內斂的眼神此刻難得認真。
「這湯很乾淨。」
老太太聽不懂什麼多高級的評價，隻覺得這兩個年輕人說話實在，高興得拿著長柄勺，又給陶然碗裡添了半勺熱湯。
季揚坐在邊上，一口一個餛飩，被燙得直吸溜氣。
「羅奶奶，這玩意能不能外帶？我想打包十份回去，堵住裴總催更的嘴。」
老太太樂出了聲。
「餛飩這東西，放久了皮就糟啦，要吃就得吃個現煮現撈。」
季揚大言不慚。
「那行，明早我弄個麻袋把裴總綁過來吃。」
傅淵站在旁邊，忍不住輕咳一聲。
「季助理。」
季揚立刻低頭扒餛飩。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我一向遵紀守法。」
一頓飯吃到一半時，小店門外的光線被擋住了。
一個穿著海瀾之家短袖襯衫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胳肢窩夾著個黑公文包，眉眼裡透著一股子算計的精明。
「羅阿姨，考慮好沒有？」
男人根本沒拿正眼看店裡的客人，大喇喇地靠在門框上。
「門麵轉租給我們公司，價格已經開得夠可以了。」
「你這破店一天也賣不出十碗餛飩，死守著有什麼意思？」
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手在圍裙上抓緊。
「我再想想。」
男人視線掃過周行這桌人，見不過是帶著孩子來吃飯的普通食客，嗓門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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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麼呀想！隔壁幾間老破小都跟我們談妥了。到時候這一片統一打通，改成潮流茶飲一條街！」
男人越說越來勁。
「你這個小門臉卡在最裡頭，臟兮兮的，嚴重影響我們的整體商業效果！」
周在在聽得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死結。
「潮流茶飲？」
她拿著相機站起身，語氣很衝。
「這條巷子搞的不是老字號活化項目嗎？什麼時候塞進來奶茶店了？」
中年男人斜著眼睛瞥了她一眼，見是個年輕小姑娘，語氣越發輕蔑。
「小姑娘你懂個屁的商業運作。」
男人拍了拍公文包。
「現在什麼年代了？老字號也得包裝懂不懂？」
「年輕人出來消費就是圖個拍照打卡發朋友圈，有流量才能變現！一碗破餛飩有什麼好拍的？」
季揚嘴裡還包著半個餛飩，慢慢轉過頭，盯著那個男人，雙眼一點點瞪大。
他艱難地把餛飩咽下去，轉頭看向端坐在長凳上的周行。
那意思很明顯。
老板，這傻缺能罵嗎？我嘴癢。
周行沒有說話，手指捏著搪瓷調羹，輕輕擱在碗沿上。
叮的一聲響起。
周行偏過頭，視線越過男人，看向傅淵。
「查。」
傅淵沒有多問半個字，手指在特製的內部終端上快速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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