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洲的目光,不知為何,忽然越過了呂華瑭的肩頭,投向了其身後的甬道入口方向。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動搖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炭火,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敬畏、釋然以及重新燃起的、更為森冷的殺意。
“哼!”
魏平洲冷哼一聲,打斷了呂華瑭尚未出口的話:
“且不知你說的是真是假,花言巧語,亂我心誌!就算是真的……”
他語氣陡然變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
“我也已不能回頭了!這條通天之路,是我自己選的!不論你說什麼,今日裡,你必須死在這裡!”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息轟然爆發,比之前更盛。
落拓扇上的墨色如同活物般沸騰,一副要不惜代價,發動雷霆一擊,將呂華瑭徹底留下的架勢。
呂華瑭心頭一沉,正待全力應對這即將到來的瘋狂撲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罷了,平洲。”
一個平和淡然,又帶著威嚴的熟悉聲音,突然在呂華瑭身後極近處響起,近得仿佛說話人就貼在他背後。
呂華瑭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冰寒徹骨的驚悚感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幾乎是本能地、以一種扭斷脖子的速度,驚恐萬分地向後看去。
隻見在他身後不足三步之遙,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定了兩人。
一人寬袍大袖,麵容溫雅,眼神深邃,正平靜地注視著洞內的一切——正是久無音訊的清虛子。
而另一人,墨發玄衣,身姿挺拔如孤峰,眉眼如畫卻冰冷無波,腰間懸著一柄令人望之生寒的長劍,周身縈繞著斬斷一切的淡漠道韻。
清虛子的目光落在呂華瑭慘白的臉上,又掃了一眼蓄勢待發的魏平洲,輕輕擺了擺手:
“你不用管了。他,我會處理的。”
清虛子的目光在呂華瑭慘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落回了魏平洲身上。
他並未立刻對呂華瑭出手,也未看紀庸,隻是對著氣息翻騰、神色間猶帶一絲驚疑未定的魏平洲開口:
“平洲,”
清虛子喚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像是師長在詢問功課:
“我記得離開前,曾叮囑於你,宗門事務繁雜,需你費心維持,此地……非必要,勿要常來。”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似乎掃了一眼魂種袋,以及魏平洲因強行中斷又驟然爆發略顯虛浮的靈力波動。
“看來,你是將我的話,聽進去了,卻又……另有一番理解。”
清虛子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魏平洲心頭猛地一跳。
他聽出了其中隱含的責問——關於擅自頻繁來此,關於私下大量動用魂種袋提升修為,甚至關於可能因修煉急切而暴露此地風險的舉動。
魏平洲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比如宗門內憂外患壓力巨大,比如呂華瑭逼得太緊急需力量應對,在清虛子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注視下,他忽然覺得任何理由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他的一切心思,早被這位師叔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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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子並未等他回答,繼續淡淡道:
“你能在此守候,並借此地之力穩固修為,應對變故,本也在我預料之中。
畢竟,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你之進取,未嘗不是一種擔當。”
這話像是肯定,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將魏平洲那點私心輕輕撥到了為宗門不得已而為之的層麵,給了台階,又牢牢握住了定義權。
魏平洲臉色變幻,既有被說中心事的狼狽,也有一絲鬆口氣的僥幸,連忙躬身:
“弟子……弟子惶恐。實在是局勢緊迫,呂華瑭此獠與外界勾結,步步緊逼,弟子恐其危及師叔所留重地,才……”
清虛子輕輕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目光轉向那口幽暗的“井”。
“此地關聯甚大。其中玄機,牽一發而動全身。
你借力修行無妨,但須謹記分寸,莫要貪多求快,擾動其根本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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