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門被推開了,三個女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燙著一頭蓬鬆的捲髮,穿著一件亮紅色的短袖襯衫,領口開得很低。
她一進門就看到方美玲,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喲,新麵孔!什麼時候搬進來的?」
方美玲站起來,按照徐雲舟的吩咐,給自己編了一套說辭。說是家裡有不少親戚在港島打工,自己先過來投奔,等安頓好了再聯繫他們。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表明了自己不是無依無靠,又沒有透露任何真實信息。
三個女人各自報了名字和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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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髮的叫明霞,在砵蘭街做夜場;穿碎花裙的叫阿鳳,在旺角一家舞廳伴舞;瘦小的那個叫阿珍,白天在工廠做工,晚上幫人看攤。
方美玲一一記在心裡,臉上掛著乖巧的笑容,嘴上說著得體的客套話。
徐雲舟在旁邊看著,暗暗點頭。
方美玲之前僅憑床鋪上的痕跡,對她們身份的判斷基本都對了,果然是個可造之材。
但他也注意到,那個叫明霞的舞女看方美玲的眼神,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在打量一件商品的價格。
關燈之後,房間陷入一片昏暗。
隔壁床的阿珍已經翻了個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阿鳳那邊傳來輕微的鼾聲,像貓在打呼嚕。
明霞還沒睡,方美玲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黑暗中若有若無地掃過來。
方美玲側過身,麵朝牆壁,壓低聲音問:
「修鍋的,明天我們乾什麼?」
徐雲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白天先在城寨裡逛一圈,收點他們走私過來的舶來品,然後去旺角女人街擺攤。」
「走私?」
方美玲對這個詞有些陌生,但聽著就讓人心跳加速。
「這條城寨裡什麼人都有,有人從海上帶貨進來,不用交稅,價格比市麵上便宜一半。你低價收過來,拿到女人街去賣,中間的差價就是你的利潤。」
方美玲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
對於一個從鄉下來的丫頭,徐雲舟說的每一個她聽不懂的詞都像一把鑰匙,在打開一扇她從未見過的門。
尤其是女人街這種時尚又有範的詞語彷佛充滿了魔力,讓她興奮得有些睡不著。
「好。」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期待。
次日一早。
方美玲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城寨的早晨來得比外麵早,鐵皮門被推開的嘎吱聲、煤爐點火的噗噗聲、油鍋下菜的滋啦聲,已經從巷子裡傳了上來。
她坐在床沿,揉了揉眼睛,問:
「修鍋的,我該去哪裡進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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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雲舟沉默了片刻:
「額……出去碰碰運氣?」
其實他隻是從方美玲後來的傳記裡知道她擺過攤,至於具體怎麼進貨、去哪裡找貨源,那些細節他哪能知道。
這時候舍友們也陸續起床了。
阿鳳打著哈欠,披著一件外套去公共水池洗臉。
阿珍蹲在門口,用一根橡皮筋把頭髮紮起來,準備出門上工。
有人看到方美玲坐在床邊發呆,就問了一句:
「新來的,你打算做什麼?要不要給你介紹工作?」
方美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你們知道哪裡有舶來品買?我想去擺攤。」
明霞正要出門,聽到這話,腳步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臉上掛著一個熱情的笑容:
「巧了,我帶你去。我認識一個18k幫的,那邊常有好東西。」
方美玲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懷好意。
那種過於熱情的笑容,那種過於親密的語氣,都讓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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