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頭乾三天活,乾完給糧。可老百姓都知道,到了鬼子手裡,三天能不能回來,要看命。
還有消息說,山下俊二昨夜大發雷霆,認為老槐坡內部有人通八路。偽軍排長被槍斃後,又抓了十幾個偽軍關進倉庫,挨個審問。偽軍們人人自危,表麵更聽話,心裡卻更怨。
傍晚時分,孫麻子被帶到蘇勇麵前。
他一夜沒睡,臉色灰白,身上的偽軍黃皮已經被扒了,隻穿著一件破棉襖。見到蘇勇,他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蘇勇皺眉:「站著說話。」
孫麻子趕緊扶住牆:「是,是。」
趙剛問:「東溝鎮到橋頭的路,你熟不熟?」
孫麻子眼珠一轉,剛想說點討好的話,抬頭看見劉黑子站在旁邊,立刻老實了。
「熟。大路一條,從鎮南門出去,過亂墳崗,再沿河堤走。還有兩條小路,一條從孫家窪後頭穿葦子溝,能繞到橋西;一條走王家磨坊,過石板灘,雨天不好走,驢車容易陷。」
蘇勇問:「鬼子運料會走哪條?」
「重料肯定走大路。」孫麻子說,「木頭、石灰、鐵絲網,車沉,小路不好過。但要是送飯,或者押民夫,可能走葦子溝。那邊近。」
趙剛攤開簡易地圖:「大路上哪裡適合動手?」
孫麻子湊過去,伸出臟兮兮的手指,指在亂墳崗和河堤之間。
「這兒,有片老柳林。路窄,兩邊是水溝,車一停,前後都堵。可那地方離鎮子不遠,槍一響,鎮裡能聽見。」
陳大山站在門口,咧嘴道:「聽見又咋?打完就走。」
孫麻子嚇得看了他一眼,小聲說:「要是鬼子騎兵追出來……」
「鬼子現在還有多少騎兵?」蘇勇問。
孫麻子想了想:「東溝鎮原來有十幾匹馬,前些日子病死兩匹,昨天又被你們打了……如今能騎的,大概七八匹。山下俊二捨不得輕易派出來,除非有大事。」
蘇勇沉思片刻:「第一仗不能打太大。先試試他的反應。」
趙剛明白他的意思:「打飯隊?」
「對。」蘇勇點頭,「民夫乾活要吃飯,鬼子和偽軍也要吃。明早他們肯定從鎮裡往橋頭送飯。挑擔、驢車、小隊護送。咱們截一次,放民夫,抓偽軍,能帶走的帶走,不能帶走的倒掉。」
陳大山有點不解:「旅長,飯有啥好打的?不如打石灰木料。」
周鐵山在旁邊笑:「你餓三頓試試,看飯好不好打。」
蘇勇道:「修橋的人餓了,活就慢。押送的人不敢走,橋頭就亂。山下俊二要麼加派護送,要麼親自催。等他兵力調動起來,我們再找空子。」
趙剛補充:「還有一點。截飯隊動靜小,容易解釋。百姓知道八路放人、不搶窮人,消息傳開,比炸一回橋還有用。」
陳大山摸了摸後腦勺:「成,那就先打飯。」
「這次讓二連去。」蘇勇說,「大山,你別急。你的一連盯橋頭工事,等大魚。」
陳大山一聽「大魚」,又樂了:「那行,我就等肥的。」
劉黑子忽然道:「旅長,我帶一個班去。」
蘇勇看他:「你不是讓你休息?」
「睡過了。」劉黑子說。
其實他隻在窯洞裡躺了不到半個時辰,閉上眼就是小丁趴在坡下的樣子,根本睡不著。
蘇勇看了他一會兒,沒有拆穿,隻問:「為什麼要去?」
劉黑子道:「孫麻子認路,我看著他。再說,昨夜他帶路算立了一功,可到底還沒查清。我帶著他,穩妥。」
孫麻子一聽,臉又白了。
趙剛點頭:「也好。讓他戴罪立功。若真能幫咱們打掉幾次運輸,後麵可以考慮送地方上審查。」
蘇勇道:「行。劉黑子,你帶小李、小邱,再挑幾個穩當的。記住,這仗不許戀戰,不許亂殺民夫,槍聲一響,半炷香內必須撤。」
「是。」
夜裡,雨停了。
山林裡濕氣很重,火堆不敢點大,隻在窯洞深處埋著一點炭火。戰士們擦槍、分彈、檢查草鞋。繳來的罐頭沒人捨得吃,周鐵山讓人全收進倉庫,說要留給傷員。
劉黑子坐在洞口,拿布擦著小丁那支槍。
小李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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