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貪了三百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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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城的秋風,似乎一夜之間變得肅殺。欽差行轅成了臨時的法堂,日夜燈火不熄。
木枷鐵鐐的碰撞聲、書吏疾書的沙沙聲、案犯時而狡辯時而哀嚎的聲響,混雜著行轅外聞訊趕來、越聚越多的百姓壓抑的議論聲,構成了這座東南重鎮月餘來最奇特的景象。
雲瑾幾乎不眠不休。
白日升堂問案,核對如山罪證。
夜間與灰隼、趙家寧及幾名臨時從江寧府衙挑選的、尚算清正的刑名老吏推敲細節,整理卷宗。
劉文遠、周康起初還試圖頑抗,喊冤叫屈,甚至抬出京中“貴人”相威脅。
但當灰隼將一頁頁記載著具體時間、地點、人物、銀兩數目的私賬攤開在他們麵前,當趙家寧押上那名親眼見過他們與鹽商分贓的永豐鹽場老灶頭,當從周康外宅起獲的、他親筆所書的與漕幫分贓信件被當庭宣讀時,兩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攀咬,開始了。
為了活命,為了家族不被株連,劉文遠和周康像兩條落水的瘋狗,開始拚命撕咬同夥,攀扯上司。
江寧知府、幾個知縣、通判、鹽場大使、副使、乃至布政使司、鹽運使司的數十名胥吏,一個個被供出。
與案件有牽連的“福隆”、“廣泰”等鹽商也被抄家下獄。
抄家所得,觸目驚心。
金銀珠寶堆積如山,田產地契數以萬頃,古玩字畫不計其數。
粗略估算,僅劉、周兩家及幾個首犯鹽商的家產,折銀便超過三百萬兩!
而這,僅僅是數年貪墨所得的一部分。
雲瑾沒有絲毫手軟。
該抓的抓,該審的審。
但她牢記蘇徹信中“高舉王旗,安輯民心”的提醒,並未擴大化。
隻懲首惡,協從者視情節輕重,或革職,或罰銀,或流放。
對於被供出的、牽扯到京中某些模糊身影的線索,她則暫時按下,隻將相關證物單獨封存。
同時,她做了一件在江淮道前所未有的事:從查抄的巨額贓款中,撥出三十萬兩,專項用於平抑江寧及周邊州府的鹽價。
另撥二十萬兩,撫恤曆年受鹽場官吏、鹽商盤剝的灶戶、鹽丁,補償被強占田地的百姓。
又拿出五萬兩,修繕被貪墨款項耽誤的江堤、道路。
命令一出,由欽差護衛和臨時招募的可靠人手監督執行。
短短半月,江淮道數州之地的官鹽價格驟降三成,且鹽質明顯好轉。
領到撫恤銀的貧苦灶戶、鹽丁跪在衙門外,哭聲震天,卻是喜悅與感激的淚水。
修繕江堤的工地熱火朝天,以工代賑,又吸納了大量流民。
“雲青天”的名號,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江淮,甚至向更遠的地方擴散。
行轅外,每天都有百姓自發聚集,有的隻是為了一睹公主風采,有的則捧著自家產的雞子、菜蔬,想要獻給“青天大人”。
幾把由地方耆老發起、上萬百姓簽名的“萬民傘”,和數塊歌頌公主德政的“功德碑”,被鄭重地送到了行轅門前。
江寧官場,經曆了一場徹底的地震與清洗。
空出的職位,雲瑾並未擅專,而是行文吏部,並舉薦了幾名在查案中表現出正直乾練的底層官員暫代。
朝中因江淮巨案引發的波瀾,此刻才剛剛開始湧向巔峰。
……
臨淵城,皇宮,麟德殿。
氣氛比江淮的秋風更加肅殺凝重。
龍椅上的皇帝雲泓,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禦案上,堆著兩份截然不同的奏報。
一份是雲瑾以六百裡加急送來的請安奏折及案卷摘要,言辭恭謹,條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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