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回憶
“隻能去一個小時。“
他合上文件夾，語氣卻軟得能滴出水來。
十分鐘後，黑色防彈車的後座鋪滿了羊絨毯，車載冰箱裡備著溫熱的蜂蜜水，隨行的產科醫生坐在副駕，急救箱裡的胎心監護儀閃著藍光。
當校門熟悉的紅磚出現在視線裡，蘇妤的指尖不自覺地貼在車窗上。
九月的鳳凰花依舊開得熱烈，斑駁的校牌上“青禾中學“四個字勾起無數回憶。
岑墨停好車，先下車撐開遮陽傘，再半跪在地替她換上軟底鞋，連褲腳卷起的角度都要反複確認。
“小心台階。“
他的手掌虛護在她後腰，體溫透過真絲襯衫傳來。
兩人走過爬滿紫藤的長廊時，蘇妤突然停住——第三塊地磚上，還留著當年她偷喝汽水時濺落的褐色痕跡。
“你看！“
她興奮地拽著丈夫的袖口，全然忘記自己笨重的身形，“那次月考你故意把答案寫在飲料瓶上，被教導主任追著跑了三條街！“
岑墨望著妻子笑出梨渦的側臉，記憶突然清晰得可怕。
那時他總在早讀課偷偷數她紮頭發的皮筋顏色，在籃球賽上故意投偏三分球，隻為看她著急跺腳的樣子。
此刻眼前人的睫毛沾著細碎的陽光，肚子裡還孕育著他們的小生命，時光竟如此奇妙地重疊。
“想去看看實圖書館嗎？“
他的聲音突然發澀。
推開圖書館雕花木門的瞬間，陳年紙張特有的墨香混著舊木氣息撲麵而來。
蘇妤扶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掠過布滿銅綠的借閱台，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漫湧——十六歲的岑墨就是在這裡，穿著白襯衫倚在書架旁，發梢還沾著籃球場上的薄汗，仰頭尋找頂層書架上的《時間簡史》。
“小心。”
岑墨的手掌貼在她後腰，體溫透過真絲裙料傳來。
他特意讓工作人員提前清場，此刻偌大的閱覽室隻有落地窗外的蟬鳴。
蘇妤停在第三排書架前，指尖撫過斑駁的木紋，那裡有道淺淺的刻痕，是高二那年她偷偷刻下的“SY + CM”，如今已被歲月磨得模糊。
“當時以為你是來抓早戀的教導主任。”
她笑著回頭，卻撞進丈夫眼底化不開的溫柔。
岑墨伸手摘下她發間飄落的銀杏葉，突然彎腰將她橫抱起來。
蘇妤輕呼一聲摟住他的脖頸，隆起的腹部正好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還記得嗎？”
岑墨抱著她走向窗邊的老藤椅，那裡曾是他們偷偷約會的角落。
陽光穿過彩色玻璃，在蘇妤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你總說要當第二個屠呦呦，每次做實驗失敗，就躲在這裡啃《本草綱目》。”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自己半跪在地上替她揉著酸脹的腳踝。
蘇妤的指尖劃過他眉骨，那裡有道淡粉色的疤——是高三那年為她擋住掉落的實驗器材留下的。
“你當時血流了滿臉，還笑著說‘這是英雄救美勳章’。”
她的聲音突然哽咽，胎動在腹中輕輕翻湧，仿佛兩個小生命也在聆聽父母的故事。
岑墨突然起身，從管理員處捧來一本泛黃的借閱登記冊。
1998年10月17日的頁麵上，兩個名字緊緊挨著：蘇妤借閱《生物學簡史》，岑墨借閱《量子物理導論》。
“那天我故意借了和你相鄰的號碼。”
他的耳尖泛紅，“想著這樣就能和你多待一會兒。”
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蘇妤靠在丈夫肩頭，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操場的塑膠跑道在秋日陽光裡泛著溫暖的光澤，蘇妤扶著岑墨的手臂，看著眼前的籃球場，忽然想起那年蟬鳴格外聒噪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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