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近乎虔誠地呈遞到了楚清歌的麵前。
奏章由萬年金蠶絲織就，其上烙印著九域最頂尖勢力的聯合神魂印記，每一個印記都重若山嶽，代表著一份不惜一切代價、奮起反抗的決絕意誌。
然而，楚清歌隻是淡淡掃了一眼，連奏章都未曾打開。
“駁回。”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比殿外那顆搏動的“滅世之心”還要令人心悸。
“什麼？！”那名拍碎了玉質扶手的老宗主霍然起身，須發戟張，“清姑姑！此乃九域共識！是傾儘天元大陸所有底蘊的最後一搏！你……”
“最後一搏，然後呢？”楚清歌抬起眼簾，那雙清冷的鳳眸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處的虛妄，“耗儘百萬修士的真元，抽乾九域的地脈靈氣，贏了，天元大陸淪為一片死地，需要萬年休養；輸了，我們連成為他‘養料’的資格都徹底喪失。無論輸贏，我們都將一無所有。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勝利’？”
她的話語如一盆冰水，澆熄了殿內所有人的熱血與狂怒。
是啊，那樣的勝利，和毀滅又有什麼區別？
“可、可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有人不甘地低吼。
“誰說要坐以待斃？”楚清歌緩緩起身，纖長的身影在搖曳的燈火下投下堅定的影子。
她沒有再看那份沉重的奏章，而是轉身麵向殿外無儘的夜空。
“傳我諭令，‘天元反擊陣’計劃廢止。”
“即刻起，‘自安日’提前。敕令九域所有州、府、郡、縣，所有宗門、家族、村落，於子時之前，熄滅一切爭鬥之火，偃旗息鼓，閉門不出。”
“所有天元子民，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份貴賤，於子時入眠。並在夢中，隨心默念一句話——”
楚清歌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大殿中：
“我不爭，故我在。”
諭令一出，滿座嘩然！
這是何等荒唐的命令！
麵對足以傾覆世界的滅世大敵，不集結兵力，不發動陣法，反而要所有人回家睡覺？
還要念一句聽起來就像是投降的咒語？
“瘋了！簡直是瘋了！”
“清姑姑，你這是要將整個天元大陸拱手相讓！”
楚清歌卻不為所動，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憫：“你們還在用‘爭’的思維去揣度他。記住，懶王紀元的核心，不是戰勝，而是無視。”
她不再解釋，一道蘊含著她與林修遠共同意誌的法旨自夢律司衝天而起，化作億萬光點，瞬間灑遍天元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與此同時，域外虛空。
盤坐於一塊浮動冰川之上的白若雪，敏銳地感知到了那顆“滅世之心”的變化。
它的搏動依然強勁，但頻率……正在發生一種詭異的偏移。
它不再是純粹的、暴虐的毀滅節拍，而是仿佛被一股更宏大、更慵懶的韻律所牽引，正一點點地、不情不願地，朝著“眠星燈塔”那悠長而平緩的呼吸節奏靠攏。
就像一頭狂怒的巨獸，在搖籃曲中，眼皮正變得越來越沉重。
白若雪心念一動，取出了懷中最後半片天機鏡的殘片。
這是她前世雪帝的本命法寶，能窺探萬物本源。
她將神力注入鏡中，殘破的鏡麵光華流轉，並未映出“滅世之心”的恐怖形態，反而投射出了一幕令她靈魂都為之震顫的奇異景象——
在由億萬怨魂組成的魔軍陣列深處，無數模糊的身影竟緩緩睜開了空洞的雙眼。
那裡麵，有在宗門大比中燃儘神魂、隻為爭奪第一而隕落的天才；有為帝國開疆拓土、戰死沙場的百戰老兵；有為了鑄造一柄絕世神兵、嘔儘心血而倒在熔爐邊的工匠；甚至還有為了在朝堂上壓倒政敵、殫精竭慮而猝死的文臣……
他們都是“內卷”的犧牲品，是“爭”與“贏”的信徒。
此刻，他們空洞的眼神中，竟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迷茫。
他們彼此相望，一道道無聲的意念在魂海中交彙：
“我們……為何要替他打仗？”
“我隻是……想煉出最好的劍，為什麼要化作戰魂？”
“我隻想讓家人過得好一點，為什麼要在這裡永無止境地衝殺？”
“贏……贏了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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