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像是在蜜罐裡捂爛了的死耗子，甜得發膩，又帶著讓人骨髓發酥的腐臭。
蘇慕雪死死勒住馬韁，座下的麟馬不安地打著響鼻，前蹄在凍土上刨出一道道深痕。
她放眼望去，西荒方向的半邊天空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紫色，不似晚霞那般絢爛，倒像是某種巨型生物淤青的膿腫。
“報——！”
急促的哨音撕裂了令人窒息的甜香。
一名背插三道血色令旗的斥候摔下馬背，連滾帶爬地衝到蘇慕雪馬前，聲音抖得像篩糠：“將軍……西荒，西荒全城……睡死了！”
蘇慕雪翻身下馬，一把揪住斥候的領口：“說清楚！什麼叫睡死了？不是有竹床虛影護持嗎？”
“沒用……全沒用！”斥候眼中滿是恐懼，“那些百姓躺下後就再沒睜眼，連呼吸都停了。竹床虛影一靠近，就像冰塊落入油鍋，瞬間消散。他們……他們不是在躺平，是在爛掉啊！”
蘇慕雪心頭狂跳，指尖下意識按向懷中的傳音玉簡。
這種事，除了那個在雲端吐泡泡的男人，沒人能平。
半刻鐘後，林半夏的虛影在玉簡上方浮現，臉色蒼白得像一張宣紙，背景是藥穀裡熄滅了大半的爐火。
“慕雪，別找修遠，這事兒……是‘靜反噬’。”林半夏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懶道’推得太快，九域那些人還沒學會怎麼‘掌控鬆弛’，就先學會了‘徹底放棄’。心神一散，夢境就會化作廢墟，把人活活溺死在裡頭。”
“那他林修遠呢？始作俑者就這麼看著？”蘇慕雪氣得眉心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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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張青色的符紙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彈出，正正方方地貼在蘇慕雪的腦門上。
蘇慕雪扯下符紙，隻見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大字，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紅薯焦香味：“救一次容易，教他們不靠我才難。南嶺的，自己想辦法。”
“林修遠你個甩手掌櫃！”蘇慕雪咬牙切齒地將符紙揉成團，猛地回頭看向副官，“傳我將令！南嶺全境，即刻封鎖‘怠露’發放！關閉所有竹床祭壇！誰敢這時候跟我談‘休息權’，先去大牢裡清醒清醒！”
與此同時，中州天機閣。
楚清歌看著星盤上飛速擴散的紫色斑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窗外，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的毒蟲，正瘋狂往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鑽。
“聽說了嗎？得獻祭一千個童男童女，才能喚醒睡著的懶王！”
“放屁！我聽說是要掘地三尺找‘懶心石’，隻有那石頭能鎮住夢妖！”
楚清歌提筆欲寫“辟謠公示”，耳邊卻響起了林修遠那懶洋洋的傳音：“清歌，別費勁了。人在恐懼的時候是不講道理的，讓他們吵，吵到沒力氣，他們才會發現，救命的稻草就在自己手裡。”
楚清歌筆尖一頓，無奈地歎了口氣，隨即下令：“傳眠官，向全境開放《夢告錄》最高權限。隻要有解夢方案，哪怕是跳大神，也準許百姓自行登記嘗試。”
三日後，一個奇跡出現了。
一名年過八旬、雙目失明的陳姓老嫗，顫巍巍地提交了一份“耳眠法”。
她不識字，隻說自己聽了一輩子風聲雨聲，發現林大帝睡覺時的鼾聲其實有一種特殊的律動。
她用枯瘦的手搓動著幾片乾燥的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間或夾雜著幾聲模仿出來的短促鼻息。
守在病床前的眠官本是不屑一顧，可就在那沙沙聲響起的第十個呼吸，三個已經沒了心跳三天的壯漢，竟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剛從深海浮出水麵。
消息傳開，整個南嶺瘋了。
沒有官方撥款，沒有名師指導，百姓們自發組織起“靜音坊”。
他們拆了家裡的風鈴，搬來瓦罐接水滴，甚至去山裡抓來特定頻率鳴叫的秋蟲，織成了一張覆蓋全域的“代鼾陣”。
這種笨拙、原始、甚至帶著點滑稽的聲音，竟硬生生在紫色的夢疫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西荒邊緣，夜無月正帶著夢守軍巡視。
她看到一群不過十來歲的少年，正圍坐在一個昏睡的老漢身邊。
這些孩子滿頭大汗，識海中的靈力波動極不穩定，顯然是在私自嘗試進入夢境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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