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沉的雲幕像是一床被揉皺的灰破棉被,嚴嚴實實地扣在青玄宗的上空。
林修遠縮在竹床上,聽著屋頂傳來的那聲清脆的“哢噠”聲。
那是瓦片裂開的動靜。
緊接著,一顆圓潤的雨珠極不體麵地穿過房梁,精準地砸在林修遠那隻用來洗臉、刷牙、偶爾還客串泡腳桶的缺口陶罐裡。
聲音清亮,在死寂的柴房裡激起一圈肉眼難辨的音浪。
林修遠掀起眼皮縫看了一眼,那滴雨正歡快地跳著蹦迪,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接踵而至。
按理說,作為一個曾經的大帝,此時該有百步飛劍或是靈力化形去堵漏,但林修遠隻是歎了口氣。
真麻煩,還得起床接水。
他懶洋洋地伸出一隻手,摸索到牆角那把禿毛掃帚,順手往窗台和陶罐之間一橫。
那掃帚本就因長期掃除而帶了一層油亮的漿,此時竟像是個天然的導流渠,雨水順著參差不齊的帚毛滑下,彙成細細的銀線,順滑地流進罐子裡。
林修遠正準備為自己的聰明才智點個讚,耳根子卻猛地一跳。
水滴撞擊陶罐的頻率,混合著掃帚在那股微弱震動下的嗡鳴,竟在潮濕的空氣中拚湊出一種極具節奏感的律動。
那是《荒天訣》開篇心法的走脈。
林修遠眼角抽搐了一下。
以前熬心費力想突破的時候,這些法則躲得比前任還遠;現在自己隻想擺爛,這老天爺竟然連下場雨都在瘋狂暗示他該加班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休假時的打工人,剛關掉鬨鐘,就發現窗外的鳥叫聲全是他媽的甲方要求的PPT改稿指令。
“連雨都來催我?這屆老天爺有點急功近利了啊。”
他嘀咕了一句,翻過身正要用枕頭捂住耳朵,視線卻不小心掃到了陶罐裡的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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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裡的水麵此時平靜如鏡,卻並未映出他那張寫滿“喪”的臉,反而像是一塊高清顯示屏,泛起陣陣金光,無數瑣碎的畫麵在水波中疾速掠過。
南嶺的泥沼裡,蘇慕雪正挽著褲腿。
她不再是那個隻會跟在屁股後麵求庇護的小郡主,南嶺的總督服被泥水糊得看不出顏色,身後的百姓自發地喊著號子,鐵鍬入土的聲音沉悶而有力。
地裂中溢出的魔氣像某種惡毒的觸手,卻在那些粗糙的鋤頭麵前畏縮了。
畫麵一轉,楚清歌正點著殘燭,在一堆凡人寫的《百姓策》裡圈圈畫畫。
她的眼神裡沒了往日算計九域的淩厲,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煙火氣。
西荒的黃沙中,夜無月一腳踢翻了神官的供桌,把一卷竹席塞進信徒手裡。
林半夏則在靜泉邊,將原本珍貴的靈藥分發給排隊的病患,手裡還攥著那個多年前他用來煮野菜湯的破陶片。
林修遠看著這些畫麵,指尖在掃帚柄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這些曾經依賴他如神隻的女人,現在竟然都在沒有他指令的情況下,走得比誰都快。
“你們……倒是比我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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