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榻的船艙。
——
待到繡娘情緒平靜了許多,屬於她的那份賢良又顯現了出來,她眉頭蹙成了一團,臉色有些擔憂:「陛下,劉建軍那邊————臣妾要不要過去給他賠個不是?」
李賢將她拉住,坐在自己身邊,輕撫著她的後背。
「沒事,劉建軍沒那幺小心眼兒。
11
繡娘方才的言行李賢能理解,畢竟長信同樣也是她的親生骨肉,是繡娘看著她從一團肉圓子,長成如今亭亭而立的大姑娘。
劉建軍的拒絕,李賢也同樣能理解。
劉建軍的心裡似乎從來都有一杆屬於他自己的秤,用來衡量事物。
李賢以前隻以為那杆秤上寫著自由、寫著灑脫,寫著劉建軍性子裡的各種放蕩不羈。
但現在,李賢似乎對這杆秤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劉建軍心裡那杆秤和大唐人心裡那杆秤的不同,就像是美洲大陸這些土著內心的秤和大唐人內心的稱不同是一樣。
他————就像是從另一個同樣廣袤無邊的大陸來到大唐的似的。
所以,他那些天馬行空的想像,他那些神乎其神的技法才能得到解釋—那是另一個和大唐不一樣的世界,大唐和那個世界的差距,就像是現在的大唐和美洲大陸的不同一樣。
想到這裡,李賢又有些啞然失笑。
劉建軍肯定是大唐人。
不提他本就是出生在巴州,是地地道道的大唐人,就單單說他對大唐的熱愛,就比任何一個大唐人都要熾熱,甚至比自己都還要熾熱。
一以至於李賢有時候都不能理解,為什麼劉建軍能對大唐愛得如此深沉。
「劉建軍————是個好人,對於他,我們隻需要相信就行了。」李賢這樣輕聲說。
戳海豹號返航回去後,劉建軍又開始忙碌起來了。
和蛇城取得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後,劉建軍便開始安排煙豹這邊的人和蛇城的人接洽。
這事兒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有些困難。
兩邊是上百年的世仇,煙豹他們的祖先從蛇城搬出來的時候,帶走了蛇城的神像,為了這個,兩邊打了上百年,死的人堆起來甚至能填平一條河。
雖然劉建軍上次來的時候,把兩邊都打服了,勉強摁著他們停戰,但停戰並不等於和——
解,那種刻在骨頭裡的仇恨,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消解的。
劉建軍也沒指望他們能一下子和解。
他的辦法很直接乾活兒。
「讓他們一起乾活兒。」他是這麼跟李賢說的,「大唐的艦隊不是要來麼?讓這邊的人先做好準備工作,一起挖渠,一起種地,一起學識字,天天待在一塊兒,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慢慢就熟了。
「熟了,也就好說話了。」
李賢聽完笑了笑。
漢文化同化周邊國家的方式,似乎也是這樣。
劉建軍果然是個地地道道的大唐人。
方法雖然定下了,但劉建軍卻開始埋怨了。
無論是挖渠還是種地,這些活兒都隻能劉建軍去帶著人教—李賢但凡會一點兒種地,當初在巴州的時候也不至於活得那麼困頓。
所以,依劉建軍那嘴碎的性子,就少不了在李賢麵前念叨。
「以前在大唐的時候就幫你忙前忙後,現在好不容易出來度個假了,結果還是幫你忙活!合著我天生就是個勞碌命唄?」
李賢笑著回他:「不是你讓我出來度假的麼?在長安的時候,天天批奏章,見大臣,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的,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了,你還指望我幫你乾活兒?」
李賢算是看出來了,對劉建軍這種人,就得跟他一樣厚臉皮。
果然,劉建軍被他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欲言又止,最後卻歎了口氣:「得,我自己乾!」
接下來的日子,劉建軍忙得腳不沾地。
他先是在煙豹這邊挑了一批人,又去蛇城那邊挑了一批人,把這些人湊到一起,在煙豹這邊和蛇城中間一塊靠近海岸的空地上搭了個棚子,開始教。
教識字、教挖渠、教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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