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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的老家夥們終於挑了一個讓李賢滿意的黃道吉日。
臘月廿八。
宜祭祀,宜冊封,宜禪讓。
比李賢預計中的年後早了幾天,不過這樣更好,禪讓完,剛好能無事一身輕的過個好年。
太極殿外,百官肅立,從殿門一直排到承天門,黑壓壓的一片,卻安靜得隻聽見風吹旗幟的獵獵聲。
禪讓的事兒,李賢自然是提前布告過百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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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大唐的官員們在這個本該過「歲假」的日子,也趕到了太極殿。
劉建軍調侃他們說,合著當官的也有被調休的一天。
李賢大概理解調休的意思,笑著應他:「那你就不用調休了嗎?」
劉建軍立馬就不說話了。
太極殿內,殿內,香煙繚繞。
李賢坐在禦座上,穿著那身穿了幾十年的龍袍,袍子是新做的,針腳細密,金線耀眼,但穿在身上,總覺得有點別扭。
他又看了看殿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們。
這皇帝的位置,竟好像坐得也有些不自在了。
「這衣裳,還是不如常服穿著舒服。」
李賢這話隻是低聲呢喃,但太極殿內太過安靜,聲音竟也傳出去了許遠,站在前麵的幾位禮部老臣聽到這話,嚇得立馬跪了下去。
李賢啞然失笑。
他可沒心思玩什麼虎老餘威在的手段,擡了擡手,道:「起來吧,朕又不是怪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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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老臣立馬如蒙大赦的站了起來。
沒一會兒,便有一位鄭姓的禮官捧著一卷黃綾出來,宣道:「吉時已到!」
李賢差點沒忍住。
這禮官是個須發皆白的老頭,在禮部乾了四十年,從吏乾到尚,據說連當年高宗皇帝的登基大典都是他參與操辦的。
這事兒並不怎麼好笑,但他忽然想起了劉建軍對這人的評價。
「鄭尚啊?那是個人形禮器。你跟他說話,他都得按規矩回你。」
李賢當時還不信,後來有一次召見鄭尚,問他對新鐵路的看法。鄭尚愣了半天,然後說:「陛下,臣隻懂禮製,不懂鐵路。」
李賢又問他對學堂的看法,鄭尚說:「陛下,臣隻懂禮製,不懂學堂。」
李賢再問他對美洲的看法,鄭尚說:「陛下,臣隻懂禮製,不懂美洲。」
李賢當時就服了。
現在,這個人形禮器就站在他旁邊,目不斜視,一臉嚴肅,仿佛這場禪讓大典不是權力交接,而是他主持過的某一場盛大的祭祀似的。
鄭尚展開那卷黃綾,開始宣讀禪位詔。
這禪位詔也不是李賢親自起草的,他隻是點了個大概意思,便有禮部官員負責起草。
詔很長,長到李賢懷疑鄭尚這輩子寫的所有奏章加起來都沒這麼長,從李賢登基說起,說到這些年大唐的變化,說到他「宵衣旰食、夙夜憂勤」,說到他「念及年歲漸長、精力不濟」,說到太子光順「天資聰穎、仁孝恭謹、可堪大任」。
李賢就像是個旁觀者,聽著這些詔內容。
他還發現,以這種旁觀者的角度聽過去,詔的內容竟讓人覺得有點想笑。
「宵衣旰食」是真的,但「年歲漸長」是假的,他身體好得很,前幾天還跟劉建軍喝酒喝到半夜。
「精力不濟」更是假的,他要是精力不濟,能跑去美洲待一年多?
但這些話,必須這麼說。
這叫體麵。
鄭尚念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終於念完了最後一句話。
「公卿百官,四方嶽牧及長吏,下至士民,宜悉祗奉,以稱朕意————布告天下,鹹使知聞。」
他把黃綾合上,退到一邊。
接下來,是授璽。
李賢站起來,往下一看,竟覺得那些跪著的、站著的百官,那些低著的頭、舉著的笏板,忽然變得有點遙遠。
禦座太高了。
搖了搖頭,將腦袋裡那些思緒丟開,他雙手捧著那方傳國玉璽。
一步一步走下禦座。
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那聲響在安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賢一直走到光順麵前。
光順跪著,低著頭,穿著那身嶄新的太子服色,這服色是新做的,和當年李賢第一次參加大朝會時穿的那身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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