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消毒水味頑固地鑽進鼻腔,混合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聞著就鹹不拉幾的雞湯味。
秦川半靠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腹部的傷口裹著厚厚的紗布,剛剛做完手術,還有些許隱隱作痛。
看著床頭櫃上那個印著龔州市局食堂標誌卻散發著可疑家庭料理氣息的保溫桶,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逃。
而嶽廣平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姿勢端正得像在開黨委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
嶽廣平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向窗外,語氣乾巴巴的:“食堂……熬了點湯,他們說是……對傷口恢復好。”
秦川沒說話,默默擰開保溫桶蓋子。一股帶著點焦糊味的雞湯熱氣撲麵而來。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鹹。
齁鹹。
鹹得發苦,還隱約帶著點糊鍋底的味道。
這是謀殺吧。親爹啊。
這手藝食堂要真能做出來早就給其他人毒死了。
秦川麵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感覺傷口更疼了。
他沒看嶽廣平,也沒說“好喝”或“難喝”,隻是又默默舀了一勺,機械地送進嘴裡。
動作間牽扯到腹部的傷,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嶽廣平眼角餘光瞥見秦川的動作,看著他沉默地喝著那碗明顯難喝的湯,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也隻是更用力地搓了搓膝蓋,把視線牢牢釘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
空氣裡瀰漫著比雞湯更濃鬱的尷尬和一種無聲還有些笨拙的關切。
——
隔壁病房則是另一番景象。
江停靠坐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
他麵前的小桌闆上,堆滿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東西。
頂級血燕窩,包裝奢貴的野生海參,印著法文的黑鬆露醬,甚至還有兩盒據說是空運過來的新鮮車厘子……琳琅滿目,活像在醫院裡開了個高檔滋補品店。
嚴峫正忙前忙後,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琺琅盅,裡麵是燉得晶瑩剔透的官燕。
“江隊,這個對恢復元氣最好,我讓家裡阿姨燉了四個小時,一點糖都沒放。”
嚴峫獻寶似的把燕窩遞過去,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大型犬類般的赤誠和熱切,完全不見平日裡刑偵支隊長的冷峻。
“還有這個海參,特別好,等你能吃固體了我讓廚房……”balabalabala……
江停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心意”,又看看嚴峫那張寫滿“快誇我”的俊臉,一時間哭笑不得。
他活了這麼多年,習慣了獨行於黑暗,習慣了算計與防備,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笨拙又鋪張地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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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陌生的漣漪,在他冷冰冰的心湖深處悄然盪開。
“嚴隊……太破費了。”
江停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裡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一絲無奈:“我沒什麼大事,隻是麻醉劑過量。”
“那怎麼行!”嚴峫立刻反駁,一臉嚴肅。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必須補回來,你看你臉色還這麼白……”
他目光落在江停略顯蒼白的唇上,耳根又有點發熱,連忙移開視線。
江停看著他那副樣子,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接過那盅燕窩,小口嘗了嘗。
清甜溫潤,確實不錯。
見江停隻吃了一口,嚴峫不由分說,舀起一勺晶瑩剔透的燕窩,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遞到江停唇邊,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不容拒絕的執著,“再嘗一口?嗯?”
江停:“……”
看著近在咫尺的勺子和嚴峫那帥得極具侵略性的臉,江停的耳根幾不可察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微微張開嘴,極其快速地含住了那勺燕窩。
動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見。
嚴峫瞬間心花怒放,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彷彿喂進去的不是燕窩,而是仙丹。
絲毫沒人在意隔壁病房裡,某個傷員正對著嶽局長的“奪命鹹雞湯”進行著艱難的自我消化。
聽著嚴峫那邊隱隱傳來的獻殷勤的聲音,再看看自己手裡這碗齁鹹的“父愛”,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把這碗湯扣在嚴峫那張春風得意的臉上。
死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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