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劭的屍體在爆炸現場下遊不遠處被找到，脖頸的槍傷，爆炸的衝擊以及河水的浸泡，早已奪走了他最後一絲生機。
那雙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隨著他的死亡，那張橫跨兩世且浸透鮮血與毒品的龐大網路，終於土崩瓦解，徹底成為歷史卷宗裡一個永遠恥辱的名字。
塵埃落定。
但活著的人，仍在水深火熱之中。
嚴峫被從河灘緊急擡上救護車時，生命體征已經微弱到幾乎探測不到。
腹部貫穿傷，胸背部的槍傷，爆炸造成的多處內出血和臟器損傷，嚴重的失血性休克……任何一項單拎出來都足以緻命，更何況是疊加在一起。
救護車一路鳴笛狂飆，醫護人員在狹窄的車廂裡進行著爭分奪秒的搶救，腎上腺素，強心針，加壓輸血。
所有手段都用上了，隻為了吊住那一口微若遊絲的氣。
江停被從嚴峫身上“剝”下來時，同樣不省人事。
後腦遭受的重擊導緻顱內出血，必須立即手術。
但他即便在昏迷中，手指依舊死死攥著嚴峫一片染血的衣角，醫護人員費了好大勁才掰開。
他就這樣，帶著滿身的血汙和看不見的傷，被並排安置在另一輛救護車裡，朝著最近的市醫院疾馳。
手術室的紅燈，亮得刺眼。
長長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江停其實在途中短暫恢復過一絲意識，模糊地感覺到自己被移動，聽到焦急的指令和儀器的聲響。
當救護車門打開，冷空氣混著醫院特有的味道撲來時，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脫了醫護的攙扶，踉蹌著撲向旁邊正在被飛速推進手術通道的嚴峫的擔架床。
他看不見，眼前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但他能聽到周圍瞬間響起的驚呼，能感覺到自己撞到了什麼，膝蓋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可他感覺不到疼，隻是徒勞地伸出手，朝著記憶中嚴峫方向抓去，指尖卻隻觸碰到空氣和冰冷的金屬床沿。
“嚴峫……嚴峫……”
他啞著嗓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執拗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彷彿這是維繫他意識的唯一繩索。
一雙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幾乎要癱軟下去的身體。
那雙手很有力，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動作卻帶著一種生疏的輕柔。
是吳雩。
他跟著步重華處理完河灘現場的掃尾，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正好撞見這一幕。
解行也匆匆趕來，他還需要拐杖支撐，臉色因為奔跑和急切而發白。他看到跪在地上眼神空洞渙散，額頭抵著擔架床邊緣的江停，又看看被迅速推進手術室渾身插滿管子的嚴峫，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去扶江停，卻看到吳雩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江停此刻的世界，隻剩下那片黑暗和掌心下冰冷的金屬觸感。
他聽不到周圍的嘈雜，感覺不到膝蓋的疼痛，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敢去想，不敢去細思。
彷彿隻要稍微一思考，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就會徹底崩斷，將他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不敢去想。
他的嚴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一個帶著哭腔和強作鎮定的女聲：“我兒子呢？！嚴峫呢？！他在哪？！”
是曾翠翠。
嚴父還在國外趕回來的飛機上，她接到電話幾乎魂飛魄散，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
她一眼就看到了手術室門口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自己那個向來英挺張揚彷彿永遠打不垮的兒子毫無生氣地被推了進去，而門邊，一個渾身是血且狼狽不堪的年輕人，正以一種近乎自毀的姿勢跪在那裡，額頭抵著門框，身體因為脫力和某種極緻的情緒而微微發抖。
他的眼睛沒有焦距，茫然地看著前方，漂亮的臉頰上沾著血汙和塵土，還有未乾的淚痕。
曾翠翠的心狠狠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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