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陛下,保重龍體。他日戰場相逢,再見分曉!”
說完,祿東讚不再多言,再次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向著殿外而去。
那決絕的背影,仿佛帶著高原風雪的凜冽寒意,留在了大殿之中,也留在了每一位聽聞此言的唐臣心中。
威脅!
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
李世民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然,李世民沒有發作,隻是冷冷地看著祿東讚離去的方向。
李世民知道,言語的交鋒已無意義,接下來,就是實力的碰撞。
祿東讚的這番“告別辭”,如同正式的戰書,迅速落在文武大臣心中。這使得本就緊張的氣氛,更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壓抑。所有人都明白,鬆州乃至整個唐蕃邊境,即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幾位重臣臉色凝重,即便是武將們,也深知吐蕃絕非易與之敵,眉頭緊鎖。
長孫無忌、房玄齡更是麵沉如水,顯然在飛速權衡著這赤裸威脅背後的巨大壓力。
禦座之上,李世民麵沉似水,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即將邁出殿門的祿東讚,恨不得即刻將其斬於刀下。
帝王的威嚴與怒火在胸中交織,但李世民尚未開口,一個聲音卻搶先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大論此言,未免過於危言聳聽,亦是小覷了我大唐君臣之智!”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不僅大唐眾臣愕然看向開口說話的太子李承乾,就連行至殿門口的祿東讚也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身,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與怒意,緊緊盯住了這個文質彬彬的大唐太子。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祿東讚回過頭語氣森然,帶著高原使者特有的倨傲,“莫非以為我吐蕃數十萬控弦之士,我讚譽統一高原之赫赫兵威,是虛言恫嚇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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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也微微蹙眉,但並未阻止,他想看看太子到底想做什麼。
李承乾迎著祿東讚逼人的目光,向前邁了一步,朗聲道:“是否虛言恫嚇,大論心中自知!在孤看來,大論方才所言,不過是色厲內荏,欲蓋彌彰!你吐蕃內部尚且不穩,四處烽煙,何談傾國之力東顧我大唐?”
“胡說!”祿東讚臉色一沉,斷然否認,“我讚譽英明神武,高原各部無不臣服,何來內部不穩之說!太子殿下莫要信口雌黃,徒惹人笑!”
“信口雌黃?”李承乾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提高,“那我且問你!西部羊同,其王李迷夏,去歲是否與你吐蕃大軍激戰於瓊隆銀城之下?羊同雖然暫時敗退,然其根基未損,時刻圖謀複起,猶如臥榻之側酣睡之猛虎,你吐蕃如何能安枕無憂?”
祿東讚瞳孔微縮,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駭。
羊同之戰乃是吐蕃內部機密,雖規模不小,但消息被嚴密封鎖,這大唐太子如何得知?
還如此清楚地點出了交戰地點和李迷夏的名字?難道大唐的斥候已經深入吐蕃了?
祿東讚強自鎮定:“羊同蕞爾小邦,早已臣服,些許摩擦,何足掛齒!早已被我讚譽天兵平定!”
“平定?”李承乾步步緊逼,冷笑一聲道:“羊同臣服?那北部的蘇毗呢?你吐蕃吞並其國,征其重稅,掠其壯丁,蘇毗舊貴族暗流湧動,民怨沸騰,猶如堆積的乾柴,隻待星火便可燎原!你敢說蘇毗真心歸附,永無後患?”
“還有工布、娘布等諸多部落,你讚譽集權,打壓舊族,這些部落首領表麵順從,心中豈無怨懟?你吐蕃如今能抽調出來,用於東進的兵力,究竟有幾何?恐怕大半精銳,都要留在邏些和西部、北部,以防家賊吧?”
李承乾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般砸向祿東讚,每一個問題都直指吐蕃內部現下最敏感、最真實的問題。
李承乾不僅說出了部落名稱,更點出了其具體的困境和矛盾,情報之精準,分析之透徹,讓祿東讚背後瞬間沁出冷汗。
祿東讚臉色變幻,想要反駁,卻發現對方所言句句屬實,且細節驚人,絕非憑空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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