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城，藩王府。
朱漆大門前的石獅子，被雨水衝刷得發亮。
楊凡的隊伍停在門前，那一百多顆人頭，還在長杆上滴著血水。
府門大開。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帶著兩排仆役，躬身站在門口。
他臉上堆著笑，眼神卻不敢往那些人頭上瞟。
“恭迎欽差大人。”
管家的聲音尖細。
“殿下已在府中備下酒宴，為大人接風洗塵。”
楊凡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旁邊的番子。
他整了整身上的緋紅官袍，官袍上沒有一絲褶皺。
“有勞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
周莽和錢峰跟在他身後，一人按著槍柄，一人扶著刀鞘。
禁軍和番子們留在門外，與王府的衛兵對峙，氣氛凝固。
楊凡邁步走進王府。
府內雕梁畫棟，九曲回廊，比京城的王公府邸還要氣派幾分。
宴客廳設在正堂。
堂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一張巨大的圓桌擺在中央，上麵已經鋪滿了山珍海味。
一個身穿四爪蟒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
他麵容儒雅，蓄著三縷長髯，看上去不像藩王，倒像個飽讀詩書的大儒。
這便是寧王，李顯。
他看到楊凡進來，立刻起身，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
“哎呀，楊欽差，本王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您給盼來了。”
他快步走下台階，主動迎了上來。
“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楊凡拱了拱手。
“不敢，叨擾王爺了。”
“說的哪裡話。”
寧王一把拉住楊凡的手，顯得格外親熱。
“你我都是為朝廷辦事，何來叨擾一說。來，快請上座。”
他將楊凡引到自己身旁的客座。
桌邊還坐著十幾個陪客，都是滄州地麵上的文武大員。
這些人看著楊凡，眼神各異，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楊凡坦然落座。
寧王舉起酒杯。
“楊欽差年紀輕輕，便得皇上器重，委以重任，實乃國之棟梁。”
“本王先敬你一杯。”
楊凡端起酒杯。
“王爺謬讚，下官愧不敢當。”
兩人一飲而儘。
酒是好酒，入口綿柔，一線燒喉。
“本王聽聞，欽差大人在來的路上，遇到了一夥不開眼的山匪？”
寧王放下酒杯，狀似隨意地問道。
“還親手斬了那百十個匪徒的腦袋，以儆效尤？”
楊凡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咀嚼。
“算不上山匪，隻是一群想找死的蒼狼罷了。”
他把“蒼狼”兩個字咬得很輕。
寧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滿座的官員，臉色也都變了。
堂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嗬嗬，楊欽差真是快人快語。”
寧王乾笑兩聲，打破了沉默。
“本王治下不嚴，讓這些宵小驚擾了欽差，是本王的過錯。”
“本王再自罰一杯。”
他又滿飲一杯。
楊凡沒有動。
“王爺言重了。”
“一群螻蟻而已，下官還沒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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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這滄州的天，似乎有些不太平。”
寧王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陰霾。
“欽差大人放心，有本王在，這滄州的天，亂不了。”
他話鋒一轉。
“倒是聽聞楊欽差原先在宮裡當差，不知是伺候哪位貴人？”
這話問得就有些誅心了。
楊凡放下筷子，看著他。
“下官是東廠的人。”
“哦？東廠？”
寧王故作驚訝。
“那可是個好地方，替皇上分憂，監察百官，權力大得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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