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行於太虛宗山門石階,青石板路在她腳下延伸,像是沒有儘頭的命運長卷。
她一襲素衣,沒有絲毫身份標識,麵容在山間霧氣中顯得模糊,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但她每踏出一步,腳底便會浮現一道虛幻殘影——那是十世輪回中,某個瞬間的她。
有時,她是手持羅盤、仰天長嘯的少女,誓要勘破天機,逆轉乾坤;有時,她是跪在祭壇之上,泣血悲鳴的祭品,眼淚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彙成一灘絕望的血泊;有時,她又是手執利劍,焚燒己身的殉道者,火焰在她周身跳躍,映照著她決絕的臉龐。
那些都是她,又都不是她。
林婉沒有回頭,她仿佛背負著千鈞重擔,隻能義無反顧地向前走去。
她的目光堅定而執著,仿佛在追尋著什麼,又像是在逃避著什麼。
她隻是將左手緊緊地按在胸口,那裡,一株黑芽鳳凰花的根須正緩緩搏動,如同第二顆心臟般,貪婪地汲取著她身體裡的養分。
那根須冰冷、邪異,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溫熱,仿佛在訴說著一個古老而神秘的故事。
“我不是她了……”林婉低聲喃喃自語,聲音輕柔得如同歎息,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可這花……還記得。”
她能感覺到,這株黑芽鳳凰花並非普通的植物,它似乎擁有著某種特殊的記憶,能夠記住那些被輪回所抹去的痕跡,那些被命運所遺忘的名字。
它像是一個沉默的見證者,靜靜地注視著世間的一切,將所有的秘密都深藏在自己的根須之中。
而這,或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線索。
與此同時,觀劫台的廢墟之上,李雲澈靜靜地佇立著。
曾經輝煌的樓台早已化為一片瓦礫,隻剩下斷壁殘垣在無聲地訴說著昔日的榮光。
他手中的霜華劍斜插在地麵上,劍身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卻映不出他的臉龐。
他試圖回想“林婉”這兩個字該如何書寫,卻發現自己的識海空蕩如雪原,一片茫然,什麼都記不起來。
那些曾經深刻於骨髓的記憶,那些曾經讓他魂牽夢繞的畫麵,如今都如同被風雪所掩埋的痕跡,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有一道血色的裂痕,如同猙獰的傷疤般,橫貫在他的識海中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林婉……林婉……”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這個名字,想要喚醒那些沉睡的記憶,可卻發現,自己對這個名字的印象,竟然是如此的模糊,如此的陌生。
他不甘心。
李雲澈猛地抬起頭,他毫不猶豫地抬起左手,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鮮紅的血液瞬間湧出,滴落在霜華劍的劍身之上。
他想要用自己的血,來喚醒那些被封印的記憶,來證明那個名字,曾經真實地存在過。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鮮紅的血珠並沒有順著劍身滑落,而是懸浮在半空之中,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
它們緩緩地蠕動著,扭曲著,最終凝結成一個殘缺的“婉”字。
那個字形歪歪扭扭,仿佛是一個孩童稚嫩的筆跡,充滿了不確定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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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卻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光芒,仿佛在訴說著一個古老而悲傷的故事。
然而,還沒等李雲澈看清那個字,它便突然崩散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血珠,灑落一地。
“連血……都不認她了……”李雲澈看著地上那些散落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語氣中充滿了嘲諷和自嘲,“那便好……”
既然連血脈都無法喚醒那些記憶,既然命運注定要讓他們彼此遺忘,那他便順應天意,將這個名字徹底從自己的生命中抹去。
夜幕降臨,太虛宗禁地祭壇的裂縫中,開始滲出濃厚的墨色霧氣。
那些霧氣如同有生命一般,緩緩地蠕動著,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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