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
離元宵節還有兩天。
王野起了個大早。
先把地窖裡的水缸挑滿。十擔水，足夠家裡人用半個月。
又把柴火垛重新碼了一遍。
鬆木劈成細條，整整齊齊地碼在竈坑旁邊。這些柴火油脂足，一點就著，省得翠翠費勁去引火。
“哥，你真要走啊？”
翠翠站在旁邊，手裡捏著衣角，眼圈有點紅。
“嗯，得去一趟。”
王野一邊擦著那把漢陽造，一邊編著理由，“以前部隊的一個戰友，在縣城遇到點難事，託人捎信讓我去幫把手。大概去個兩三天。”
他沒敢說去鬼市。
翠翠膽子小，要是知道他去那種掉腦袋的地方做買賣，非得嚇哭不可。
“那你帶槍幹啥？”翠翠盯著那桿槍。
“防身。”
王野把槍背好，用一塊破布包起來，看著像根燒火棍，“路上不太平，帶著心裡踏實。”
其實這槍裡就剩一發子彈了，更多是用來嚇唬人的。
“家裡我都安頓好了。”
王野把翠翠拉到地窖口，壓低聲音，“地窖裡那兩頭豬，這兩天別動，等我回來再處理。要是有人問，就說家裡沒肉了，都在過年時候吃光了。”
“嗯，我知道。”
“還有。”
王野指了指大門，“我走之後，把門插死。誰敲也別開，不管是大伯還是支書，一律裝聽不見。就說我帶著鑰匙走了。”
“那要是有人翻牆呢？”翠翠想起了上次王長貴的事，還有點後怕。
“沒事。”
王野從角落裡拖出那個巨大的捕獸夾。
這玩意兒已經被他擦得鋥亮，彈簧勁兒十足。
“晚上睡覺前，把這東西支在堂屋門口。”
王野教翠翠怎麼上弦，怎麼掛鉤，“誰要是敢硬闖進屋，這就給他留著。”
翠翠看著那猙獰的鐵齒，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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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東西守門，她心裡才有點底。
“哥，你早點回來。”
丫丫也跑過來，抱著王野的大腿不撒手。
“回來給丫丫帶好吃的。”
王野蹲下身，給丫丫塞了一把水果糖，“在家聽姐的話，別出門亂跑。”
安頓好一切，王野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窗戶封死了，門鎖好了，地窖藏好了。
兩個妹妹雖然小，但也經過了這幾場風波的歷練，懂事了不少。
隻要不出大亂子，這兩三天應該能應付過去。
“走了。”
王野背上那個大背簍，提著包好的漢陽造。
推開大門，走進了風雪裡。
此時正是清晨。
村裡還沒幾個人走動。
王野沒回頭。
這一去，要麼滿載而歸，帶回讓全家翻身的財富。
要麼，就得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鬼市裡，殺出一條血路。
縣城，我來了。
……
出了靠山屯，天剛蒙蒙亮。
路上的雪被踩得硬邦邦的，滑得很。
王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靴底那是加了厚木闆的，走起路來膝蓋微彎，整個人看著矮了一截，背也佝僂著，活脫脫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老跑山人。
這就是山爺。
剛走到離縣城還有十裡地的鬼見愁路口。
這裡兩邊都是土坡，中間一條窄路，是個打劫的好地方。
王野眼皮都沒擡，腳步也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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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視眼早就開了。
土坡後麵，蹲著兩個人。
還沒等王野走近，那兩個人影就竄了出來，一前一後堵住了路。
“站住！”
一聲破鑼嗓子。
王野停下腳，擡起眼皮看了一眼。
樂了。
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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