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天策逐漸適應了在母體中的生活。
或者說,他不得不適應。
最初的震驚恐慌,乃至一度懷疑自己精神錯亂的瘋狂猜想,都在日復一日的黑暗中沉澱下來。
他能思考,能感知,隻是視野被血色與朦朧取代,聽覺隔著羊水和母體的層層阻隔,像是總在水下聆聽岸上的世界。
但人的適應力是可怕的。
尤其當這個人已經死過一次,又莫名其妙地獲得了第二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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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估算著自己現在的狀態。他的身體大約發育到了七八個月的模樣。手腳已經成型,甚至可以做出一些幅度不大的動作。
每當他試圖伸展四肢,總能感覺到那堅韌而富有彈性的壁障溫柔地包裹著他。
有時候,他的動作稍大一些,便能聽到母親輕柔的吸氣聲,或是帶著笑意的低語,「這孩子,今日怎麼這般活潑?」
那聲音透過層層組織傳來,有些悶,卻異常溫暖。
關天策會在那時安靜下來,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安寧。
前世孤兒出身,他對母親這個概念的理解,僅限於書本和旁人的描述。
如今,他真切地存在於另一個人的身體裡,被她的血液滋養,隨她的呼吸起伏,分享著她心跳的節奏。
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羈絆,即便理性如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這個尚未謀麵的女人,產生了不小的依戀與好奇。
他想知道她長什麼樣,性格如何,過著怎樣的生活。
所以,他學會了傾聽。
在大部分時間昏沉的睡眠間隙,當外界的聲響穿透進來時,他會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努力分辨那些模糊的音節,拚湊關於這個新世界和新家庭的情況。
收穫是緩慢的,但確實存在。
首先確定的是姓氏。
父親似乎姓關。因為偶爾有訪客到來時,會聽到爽朗的招呼。
「老關!在家嗎?」或者「關兄,近日可好?」之類。
而母親稱呼父親時,則會用更親昵的稱呼他「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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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在山。
關天策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還挺巧的,前世他就姓關,這一世居然還是。
這算不算他那狗血引力體質在投胎轉世業務上難得的溫情體現?
至少,省去了適應新姓氏的麻煩。關天策,這個名字他用了二十七年,早已刻入靈魂。
如果這一世還能繼續用它,即使隻是姓氏,似乎也不壞。
母親的名字,他隻知道閨名是靜依。父親總是這般喚她,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珍視與溫柔。
至於姓氏,母親深居簡出,少有外人直接稱呼她,關天策暫時無從得知。
這個家庭似乎不算特別顯赫,但也絕不貧寒。
從聽到的隻言片語判斷,住的房子應該不小,偶爾有僕從走動的聲音。
父親似乎經常外出,有時數日不歸,看起來像是執行什麼任務。
他渴望了解更多,比如這裡是哪個朝代,哪個國家,有著怎樣的風土人情。
可惜父母日常的對話大多圍繞著生活瑣事和母親的身體狀況。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個午後,他正隨著母親舒緩的呼吸節奏昏昏欲睡。
突然,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接著是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靜依!」父親關在山的聲音響起,比平日少了幾分沉穩,多了些緊繃。
母親似乎正在小憩,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在山?怎麼了,今日回來得這般早?」
「教皇冕下有任務下達,出大事了。」關在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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