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山莊,晨光微熹。
宿雨初歇,竹林間懸著的露珠順著葉尖滑落,洇濕了階前的青苔。
謝珩醒來時,入目便是滿室明晃晃的日光,晃得他鳳眸微眯,神思恍惚。
他下意識想撐身坐起,卻發現腰腹以下軟綿無力。
不僅如此,雙手手腕也被兩道力道奇特、觸感柔軟的物事斜斜拽住。
謝珩低頭掃了一眼。
隻見兩道粉嫩的綢緞,正以一種極其詭異且複雜的交叉手法,將他的雙手扣在玄鐵床頭的欄杆上。
那綢緞頂端,還端端正正地紮著兩個碩大、浮誇的蝴蝶結。
謝珩那張清冷如孤月的俊臉,瞬間黑得能滴出墨來。
【喲,醒了?】
【這“寧式束縛術”可是老娘拿獎的收納絕活,就算你是大宗師,經脈沒續好前,也隻能乖乖當個大閘蟹。】
薑寧那混不吝的心聲猛地鑽入耳膜。
謝珩額角青筋暴起,聲音低沉微啞:“薑寧……給本王鬆開。”
“那不行。”
薑寧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走近,裙擺在地麵曳過。她伸手試了試粥的溫度,笑眯眯地坐在床沿。
“顧神醫說了,王爺現在經脈脆得像嫩豆腐,三日內絕不可妄動。妾身這也是為了王爺的身體著想。”
她舀起一勺粥,遞到謝珩唇邊,語調拉得老長,像哄孩子似的:“來,王爺,張嘴——啊——”
謝珩盯著那勺粥,又盯著那張俏臉,氣極反笑。
他活了二十三年,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人綁在床上喂粥。
看著薑寧那雙亮晶晶的杏眼,他的心口竟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吃啊,這可是老娘空間裡的上好皮蛋,補鋅補鐵還補腦。】
【看這小臉白的,跟抹了三層膩子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克夫呢。】
謝珩妥協地閉上眼,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粥香瞬間溢滿口腔。
“……以後,不許用粉色。”他咽下粥,冷冷蹦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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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寧憋著笑,又塞了一勺過去:“行行行,下次給你換個死亡芭比紫。”
安頓好這位傲嬌的蝴蝶結王爺,薑寧心情大好。
折騰了一宿,她也餓得前胸貼後背,索性帶上三小隻和流雲,換了身便裝,直奔金陵城最繁華的夫子廟。
此時的夫子廟,熱鬨非凡。
秦淮河畔酒旗招展,沿街的小吃攤子冒著騰騰熱氣,鴨血粉絲湯的鮮、梅花糕的甜,混合在晨霧裡,勾得薑寧魂兒都飛了。
薑寧大手一揮,“老板,來五份梅花糕!多放紅棗和瓜子仁兒!”
不一會,隻見娘兒四個每人手裡抓著兩串糖葫蘆,嘴裡塞著半塊梅花糕,腮幫子鼓囊囊的。
流雲提著大包小包,一臉苦相地跟在後麵:“王妃,主子還傷著,咱這麼逛,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他在家養病,我在外搞後勤,分工明確。”
薑寧擺擺手,目光卻被前方一座三層高的金樓給勾了魂。
此樓乃是萬寶閣,飛簷下懸著黑漆金字的牌匾。
透過敞開的朱漆大門,隻見一排排紫檀木的博古架上,金光璀璨,琳琅滿目。
那些金器工藝極儘精巧——花絲鑲嵌,玲瓏剔透;鏨刻勾勒,巧奪天工。
尤其是一支赤金打造的鳳凰步搖,流蘇輕顫,在光下熠熠生輝,幾乎要晃花人的眼。
薑寧那顆囤貨居奇的心不由得被吸引過去。
正準備挑選幾件精美的金首飾,卻迎麵撞上一群不速之客。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那克死生母、又被家裡趕出來的倒黴妹妹嗎?”
尖銳刻薄的聲音在金樓大廳內響起。
隻見薑婉一身正紅大緞,滿頭金翠搖曳,在朱知府夫人和一群官家家眷的簇擁下,正不可一世地站在台階上。
“薑婉,你嗓子眼裡塞驢毛了?說話這麼難聽。”
薑寧一邊把三小隻往後拉,一邊慢條斯理地掏了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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