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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清拿到那份材料，連夜看完了全部內容。
第二天一早，他召來了青州府衙門的師爺和主簿，隻說了兩句話：
“第一，查杜家糧行曆年官糧采買的賬目。第二，傳我的令，城南貨運碼頭的泊位分配，從今日起統一由府衙管理，任何商戶不得私自霸占。”
師爺和主簿麵麵相覷，誰都不敢接話。
方正清看了他們一眼，“有異議的，現在可以辭官。”
沒人敢辭。
杜駿是三天後才知道這些事的。
他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糧行裡對賬，聽到“方大人查官糧賬目”幾個字，手裡的筆沒有停，隻是蘸墨的動作頓了一下。
“城南碼頭呢？”他問。
“府衙的告示已經貼出來了，說要重新分配泊位，下個月開始執行。”
杜駿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目光依舊平靜如水。
“紀香香。”
他說了這三個字，沒有更多的話。
他知道是誰在背後捅這一刀。
方正清不會無緣無故動杜家，龐瑩不會無緣無故替紀香香拉商戶，那些原本不敢來百香居的小商戶，更不會無緣無故地突然不怕杜家了。
所有線頭攥在一個人手裡。
那個他以為用一份協議就能拿捏住的鄉下女人，那個他以為沒了青苗轉讓就隻能認栽的紀老板，正在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收緊那張網。
“去查，”杜駿對手下人說，“查清楚百香居最近跟哪些人來往。還有，派人去盯著正清路，展鵬那邊有什麼動靜，隨時報給我。”
手下人應聲去了。
杜駿坐在糧行二樓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他不怕紀香香。
一個剛開酒樓的小商戶，能翻出多大的浪？
方正清是知府，但知府也不能無緣無故地整垮一個青州城最大的商戶。
龐瑩雖然和京城有關係，但她也不是杜家的對手。
杜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覺得自己穩得住。
唐鎮把紀香香寫的那封信遞給展鵬，展鵬看完後順著火把的火，燒毀了那封信。
對唐鎮說了兩個字：“動手。”
金礦這邊停工。
唐鎮帶著一幫兄弟，在青州城杜家三十七間鋪麵裡去逛。
不買東西，不鬨事，就坐著。
喝茶，聊天，看著他們做生意。
他們問起來，就說‘正清路展公子讓我們來逛逛’。
每天換人，每天去不同的鋪子。
不用多，每家去兩趟就夠了。
“這叫禮貌拜訪。”
展鵬笑得人畜無害。
杜家的第一根梁，斷在城南貨運碼頭。
方正清重新分配泊位的告示貼出來的第三天，原本被杜家占用的三個最佳泊位，有兩個分給了其他商戶。
杜駿去找方正清理論，方正清在府衙後堂見了他，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接把一份折子摔在桌上。
“這是城南碼頭十年來的轉運費記錄。有人舉報杜家違規收取額外的轉運費，本官已經立案調查。杜公子，你是青州城有頭有臉的商人，這件事，你最好給本官一個交代。”
杜駿看著那份折子，麵色不變，但眼底的暗湧翻了一下。
“方大人，這是有人惡意構陷。”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是不是構陷，查了就知道。”
方正清看著他，目光清正而篤定。
“本官身為知府，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杜公子回去告訴令尊，該配合調查的，不要推諉。”
杜駿站起身，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走出府衙大門，他來到百香居的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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