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絕望,被這幾句虛無縹緲的電波撕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
但也有些人沒動。
老連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抽煙,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眼神裡沒有任何波瀾。老周把獵槍往肩上一扛,嗤笑了一聲,往地上吐了口濃痰。
“十六天了。這時候才憋出個屁來?”老周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冷,像盆冰水潑在人群裡,“鬼知道是哪天的錄音。沒準放這廣播的人早爛沒了。”
小吳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把收音機收起來,用一塊破油布包好,像是包一塊金磚。
於墨瀾站在外圍,看著那些狂喜的、哭泣的臉。
他沒感覺到多少喜悅,隻覺得那種虛無感更重了。如果真的有安全區,為什麼到現在連架直升機都沒見過?
中午分飯的時候,老連特意讓王嬸往粥裡多加了兩勺玉米麵。
“都吃飽點。”老連站在大鍋前,手裡拿著大鐵勺敲了敲鍋沿,“有了盼頭就好好活。別沒等到救援先把自個兒餓死了。”
這話聽著提氣,但於墨瀾注意到老連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把上,眼神很沉。他在防備,防備這種突然爆發的希望會變成另一種不可控的暴亂。
棚子裡,林芷溪端著碗回來,手有點抖。
“墨瀾。”她壓低聲音,“小雨問我,政府真的會來接咱們嗎?”
於墨瀾低頭喝了口粥,滾燙的液體順著食管流下去,卻沒能暖熱胃裡那一塊。
“你咋說的?”
“我說會。”林芷溪看著碗裡倒影出的那張憔悴的臉,“我還能咋說?”
小雨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卻總是往馬師傅那個棚子飄,眼神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那種光讓於墨瀾覺得心慌。
下午,馬師傅又把收音機搬出來了。
他就像著了魔一樣,坐在棚子門口,一直搖,一直調。除了沙沙的電流聲,什麼都沒有。
老連路過,讓他歇歇,省點力氣晚上還得幹活。馬師傅沒理,依舊在那兒轉著旋鈕,嘴裡念念有詞。
傍晚,天又變了。
黑雨毫無徵兆地壓了下來,這次來得急,雨點大,砸在塑料布上劈啪作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拍打。
於墨瀾去北牆換崗,頂老趙下來。
交接的時候,老趙把那隻破單筒望遠鏡遞給他,臉色很難看,像是吃了蒼蠅。
“水漲了。”老趙指了指外麵,“昨晚又漂過來四個。我看著……有點不對勁。”
“咋不對勁?”
“太多了。”老趙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而且……好像有活的東西在動。”
於墨瀾沒說話,接過望遠鏡,爬上那個臨時搭建的木製瞭望台。
木頭被雨淋透了,踩上去直打滑。
下麵是鐵絲網和那條發臭的排水溝。再往北,是一整片看不清的黑田。
雨幕裡,視線受阻嚴重。
於墨瀾舉起望遠鏡。鏡片裂了一道縫,視野中間始終橫著條黑線,像是要把世界劈成兩半。
溝水確實漲了,快漫到岸上了。黑水翻滾著,像是煮開了的瀝青,裡麵卷著不知名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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