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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差領著許菁菁四人，徑直去了衛所的“冊房”辦理交接。
文書被逐一核對清楚後，一名小吏取來一塊沉甸甸的烙鐵腰牌，遞到謝雁時手中。
腰牌上字跡鏨刻分明，姓名、籍貫、案由、到配年月，條條列得一清二楚。
按大周律例，流放的犯官及家眷，每月都得來衛所憑牌點卯。
若是逾期未至，便要按“逃囚”論處，罪加一等。
手續辦妥，衛所又給他們撥了一處屯舍，離衛所不算太遠，是專門劃給流放犯官家眷居住的地方。
幾人循著指引找過去。
隻見那屯舍是泥牆草頂的簡陋模樣，圍著一方小小的院子。
推門進去，正中間是一間窄窄的堂屋，左右各辟出一間廂房。
院子角落裡搭著半間矮棚，權當廚房用。
另一邊有一處地窖。
這一排屯舍共用一口水井，好在那井眼正巧挨著他們的院牆，往後取水倒是方便。
隻是屋裡四壁空空，什麼家什都沒有。
唯有兩間廂房裡各盤著一鋪土炕，勉強能遮風擋寒。
他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安頓下行李，衛所的人便又尋了過來。
來者是涼城衛所的孟百戶，手裡攥著一冊編籍。
進門後目光掃過謝雁時四人，開門見山地道：“按律例，謝雁時，你可在衛所衙門充任書辦，平日裡抄錄撰寫文案，每日點卯當差，月例給些口糧銀，入冬後會按例發放柴炭。”
他頓了頓，又道：“其餘家屬，按照律例，撥三十畝軍屯田畝，明年開春會統一配發籽種農具，自耕自食。記住了，這些屯田隻許耕種，一概不得典賣。”
謝雁時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他看了看身旁麵色憔悴的許菁菁，又瞧了瞧怯生生的謝靈汐和尚且年少的謝雁櫟。
對著孟百戶拱手道：“這位官爺容稟，明年開春，在下可否也留下來種地？家中內子與弟妹身子都弱，實在不堪農務勞作。”
孟百戶本就不耐煩，聞言更是皺緊了眉，揮手打斷他的話。
語氣帶著幾分嗬斥：“這是什麼地方？是你能挑三揀四的嗎？眼下馬上就要入冬了，先顧著熬過這個冬天再說！”
說罷，他也懶得再多言，拂袖轉身，徑自離去了。
許菁菁輕輕推了推謝雁時的胳膊，小聲勸道：“你先去衛所當差吧，明年開春的事，咱們到時候再合計。我瞧這涼城的冬天，怕是難熬得很，你去當差好歹能領些柴炭回來，總好過咱們挨凍。”
謝雁時沒應聲，隻是低眉斂目，轉身便去卸騾車上的包袱。
謝雁櫟見狀，也連忙上前搭手。
許菁菁望著眼前空蕩蕩的兩間廂房，臉上不免露出幾分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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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泥坯房簡陋得很，統共就兩間能住人的廂房。
算來算去，也隻能是許菁菁帶著謝靈汐住一間，謝雁時兄弟倆擠另一間。
許菁菁心頭莫名泛起一絲複雜的滋味。
自從驛站那夜，謝雁時猝不及防的一吻後，這幾日她每次對上他的目光，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此刻想到往後不能同他共處一室，竟隱隱生出幾分鬆快，可心底深處，又莫名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眼下她隻得拉著謝靈汐，開始收拾起屋子來。
這屋子也不知荒置了多久，牆角蛛網密布，地麵上積著厚厚一層沙塵。
稍微一擦，塵土揚起來，撲得人滿臉都是。
幾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掃塵抹桌、歸置雜物，才算勉強拾掇出能住人的模樣。
許菁菁累得腰酸背痛，剛挨著炕沿歇了片刻。
就又強打起精神，打算出門轉轉，看看這涼城的周遭環境。
剛走到院門口，就見謝雁時也從對麵廂房走了出來。
這時，謝雁櫟正扒著門框探出頭，瞧見許菁菁，立馬喊了聲：“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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