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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城的春日雖有寒意，卻也透著幾分微弱的暖意。
許菁菁趁著午後空閒，親自帶著些點心和治凍瘡的藥膏，來到柳師傅的住處。
院落狹小簡陋，牆角堆著尚未洗完的衣物，柳恒的私塾課本隨意放在石桌上，字跡潦草，看得出來並未用心。
柳師傅正坐在廊下，小心翼翼地塗抹藥膏，雙手依舊紅腫，隻是裂口處已然結痂，見許菁菁前來，連忙起身行禮，語氣局促：“謝夫人登門，快請坐。”
許菁菁笑著扶起她，示意她坐下說話，待阿竹奉上茶水，才緩緩開口，語氣誠懇：“柳師傅，今日前來，除了給你和恒兒送些東西，還有一件事，想與你商議。”
柳師傅聞言，心中微動，輕聲應道：“夫人請講，但凡我能做到的，定不推辭。”
“我在涼城有一間空鋪，一直閒置著甚是可惜，”許菁菁目光溫和，緩緩道出心意，“我知曉你手藝絕佳，針線活精細，涼城百姓也都認可你的手藝。我想，不如將那鋪子開起來，做製衣繡品的生意，請你做主繡，我來籌備貨源與雜事，營收我們平分，也算給你和恒兒一個穩定的生計。不知柳師傅，可有興趣？”
柳師傅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才緩過神來，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受寵若驚：“夫人……夫人這般看得起我，我何德何能，能得夫人如此厚待？我不過是個落魄之人，手藝雖有幾分，卻怕辜負了夫人的信任。”
許菁菁輕輕搖頭，語氣堅定而溫和：“柳師傅，實不相瞞，我知道你並非普通女子。你的談吐、你的氣度，還有你對恒兒的教養，都絕非尋常女子所能擁有。我不問你為何在涼城隱姓埋名，也不問你過往經曆了什麼，我隻知道，你一心想讓恒兒有個好前程，不然，你也不會省吃儉用，哪怕自己日日操勞，也要把他送去私塾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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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看著柳師傅愈發蒼白的神色，繼續說道：“隻是，為了湊齊恒兒的束脩，你沒日沒夜地洗衣、做些零活，雙手凍得滿是凍瘡，連好好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可即便如此，恒兒卻時常逃課，不肯好好讀書，讓你心中又氣又急，時常暗自難過，對不對？”
話音剛落，柳師傅的眼淚便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她連忙抬手拭去，卻越擦越多，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是……是我沒用，沒能給恒兒更好的生活，連讓他安心讀書都做不到。他日日逃課，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他就是不聽，我……我實在是沒轍了。”
許菁菁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柔又心疼：“柳師傅，你莫要自責，也莫要怪恒兒。你以為他是淘氣、不懂事，才故意逃課逃學嗎？其實不是的。”
她看著柳師傅詫異的目光，緩緩說道：“恒兒今年八歲，心思敏感又懂事，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看見你日日操勞，雙手布滿凍瘡，日夜不得歇息，隻為了給他湊束脩、供他讀書，他心裡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幫你，隻能故意逃課，想著這樣一來，你就不用再為了他的束脩那般辛苦，不用再沒日沒夜地乾活了。”
柳師傅聞言，身子一僵，眼淚落得更凶了，嘴裡喃喃道：“原來……原來是這樣……我竟錯怪他了……這孩子，這孩子怎麼這麼傻……”
許菁菁看著她悲痛又愧疚的模樣，輕聲勸道：“所以柳師傅，你若答應我，一起把鋪子開起來，有了穩定的營收，你不用再那般辛苦，恒兒也不用再為了心疼你而逃課。他能安心讀書，你也能重拾自己的手藝，這才是你和恒兒都想要的日子，不是嗎？”
柳師傅垂下頭，指尖緊緊攥著衣角，沉默了許久，似是在細細思索，又似是在平複心中的波瀾。
院落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枝葉的輕響，阿竹站在一旁，也識趣地沒有出聲。
片刻後，柳師傅緩緩抬起頭，眼底的迷茫與猶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堅定，她望著許菁菁，語氣鄭重而懇切：“夫人，我願意。承蒙夫人不棄，給我母子二人一條生路，我定拚儘全力，打理好鋪子，絕不辜負夫人的信任。”
許菁菁聞言，臉上瞬間綻開笑意，眼中滿是欣慰，連忙伸出手，緊緊握住柳師傅依舊帶著薄繭的手，語氣溫暖而有力：“好！太好了柳師傅！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咱們一起努力，定能把鋪子做好，讓你和恒兒都能過上安穩日子。”
柳師傅被她握著手，眼眶又微微泛紅，用力點了點頭，心中壓著的巨石，終於稍稍落地。
商議好鋪子的大致事宜，許菁菁便帶著阿竹起身告辭，柳師傅執意送到院門口，再三道謝，才依依不舍地目送她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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