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部長聽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那張地區的手繪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農場、北溝、農機廠、化肥廠、試驗站的位置，像一顆顆釘子釘在西北的大地上。
他用手指在農場那個點的位置敲了敲，道：「你這個中心，跟你的新能源試驗站、農機維修廠，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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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線上的三個環節，」秦墨白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農場滑到試驗站，再滑到農機廠，道：
「試驗站解決『動力』問題，把陽光變成電，農機廠解決『工具』問題，把電變成機械能，作物研究中心解決『對象』問題，讓被這些工具和動力作用的作物本身，變得更強、更高產、更適應環境，三者缺一不可。」
陸部長盯著地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麵，拉開抽屜，從裡麵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秦墨白。
秦墨白擺了擺手沒接，他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
「小秦，」他忽然換了稱呼，語氣變得比平時更沉、更慢，緩緩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支持你嗎？」
「因為。。。」
「不是因為你能乾事，」陸部長打斷了他，說道：「是因為你做的事，每一件都在往『根』上紮。」
「新能源是根，沒有電，什麼都轉不起來；農機是根，沒有工具，人永遠被拴在土地上，現在你搞作物研究中心，還是往根上紮，種子，是農業的根中根。」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秦墨白，半天才說道：「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育種這東西，不是三個月出成果的。」
「那個主任下個月來視察，你能給他看脫粒機、看薄膜電池、看新車間封頂，這些他一眼就能看懂，一眼就能寫進報告。」
「但作物研究中心，他看不到『成果』，因為種子要一季一季地種、一年一年地選，最快的品種比較試驗也要三年才有初步結論，雜交選育更是五年十年的事。」
「你確定要做一件『任期內看不到結果』的事？」
秦墨白沒有猶豫，他一笑道：「這個我確定。」
「為什麼？」
「因為我不在這個位置上隻看一屆，」秦墨白說道，「我是軍分區的編外技術員，沒有任期限製，而且。。。」他指了指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說道：
「這些已經建起來的東西，試驗站、農機廠、化肥廠、農場。。。它們不會消失，它們會一直運轉下去，為作物研究中心提供土壤。」
「五年後、十年後，當第一個自主選育的品種從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時候，所有今天打下的基礎，都會成為它的養分。」
陸部長聽完，把菸頭在桌上的搪瓷缸裡摁滅，站起身，走到秦墨白麵前，伸出那隻寬厚的手，說道：「批準了。」
秦墨白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但很穩。
「但是。。。」陸部長鬆開手，回到座位上，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稿紙上開始寫東西，說道：「我有三個條件。」
秦墨白站好，等著。
「第一，研究中心不單列編製，初期掛靠在農場下麵，不另設機構和領導崗位。範老師是顧問，不是主任，你兼著協調，但不專職管。」
「人員從現有隊伍裡抽調，秦語秋、老趙，夠了，你從外麵要的人，沒有編製，他們的補貼你要自己想辦法。」
「第二，經費上限卡死，翻修兩千、設備調劑、種子採購五百，總數不超過三千塊，超一分錢我都不批。」
「你要知道，那個主任來的時候，我得給他看的不是『又開了多少個新項目』，而是『已有的項目都花了多少錢、出了什麼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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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新研究中心如果第一年就超支，他會覺得我們鋪攤子太大、不穩。」
「第三。。。」陸部長放下筆，看著秦墨白，目光裡帶著一種少見的嚴肅，說道：「三年，我給你三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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