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覺得不方便。。。」秦墨白低聲說道。
「誰說不方便？」韓衣老師打斷了他，走到桌子前，抽出一張信紙，鋪平，拿起鋼筆，道：「我巴不得有人來問我要推薦信，這說明我韓衣雖然戴了帽子，但還沒被當成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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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筆尖落在紙上，寫得很快，字跡清秀而有力：
「西北農學院農學係負責同誌：
茲有我友秦墨白同誌，在xx軍分區農場主持作物研究中心工作。該同誌致力於西北乾旱地區作物良種選育與栽培技術研究，作風紮實，實事求是。我所知有限，然感其誌可嘉、事可為，特此引薦，望貴係予以接洽為盼。。。」
寫完後，她簽上名字，吹了吹墨跡，遞給秦墨白道：「拿去，如果趙洪璋老師那邊有回音，讓他直接寫信到農場轉我，我這邊收到之後再轉給你。」
「這樣萬一有什麼審查，責任我來擔。」
秦墨白接過信，看著韓衣老師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怨憤，隻有一種歷經風雨之後的坦然和從容。
「韓老師。。。」他喉頭微微發緊，但是他問出來的話卻是帶著笑意。
「行了，別煽情。」韓衣老師擺了擺手，重新拿起粉筆，轉身走向那塊黑板，道：「你回去抓緊寫那份品種比較試驗方案，甘麥8號的種子陸部長那邊應該有消息了，等種子一到，你就得下地，時間不等人。」
秦墨白站起身，把信小心地折好，裝進帆布包最裡層的口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韓衣老師已經重新站到了黑板前，手裡舉著粉筆，正在跟簡方老師爭論那個「光強衰減模型的缺失係數」。
簡方老師坐在桌前，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什麼，韓衣老師立刻反駁，聲音比剛才更大了。
他輕輕帶上門，走在秋日午後的陽光下，心裡忽然覺得，這片土地上，有太多這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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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帶著傷痕、帶著委屈、帶著被時代碾壓過的痕跡，但一旦站到黑板前、站到試驗台前、站到田埂上，就依然是那個最純粹、最熾熱的自己。
作物研究中心的第一粒種子，也許不是甘麥8號，不是中單2號，而是韓衣老師這封信裡寫下的每一個字，那種「感其誌可嘉、事可為」的信任。
這粒種子，比什麼都珍貴。
。。。
品種比較試驗是秦墨白在作物研究中心那間新翻修的平房裡動筆的，後來又換到家裡的書桌，引得朱曼彤一頓不滿。
天剛擦黑，他拉亮了屋頂那盞40瓦的白熾燈，電是從微電網+接過來的，燈一亮，屋裡亮堂堂的，比煤油燈強了不止十倍。
他坐在那張從農業局調撥來的舊寫字檯前，鋪開一遝稿紙，擰開鋼筆，在首頁正中間寫下了標題：
《xx地區主要糧食作物品種比較試驗方案（197x-197x）》
他盯著這個標題看了幾秒鐘，然後在第一行寫下「一、試驗目的」，筆尖停頓了一下，又劃掉，重新寫成了「一、試驗目標」。
他總覺得「目的」這個詞太虛，「目標」更實在，能看得見、摸得著、拿數據說話。
他在下麵一條一條地寫：
篩選適合xx走廊海拔1500-1800米、年降水量150-250mm、無霜期140-160天生態條件下的小麥和玉米主栽品種；
評估現有主栽品種，中單2號玉米、當地推廣小麥品種，在本地區的適應性表現，找出限製因子；
引入抗旱、抗病種質資源，例如甘麥8號等，進行初步鑑定和適應性評價；
為後續雜交選育和品種改良提供基礎數據和親本材料。
寫完目標，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開始過試驗設計的具體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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