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斌和賀建軍已經睡了，隻有歐陽雪梅還在燈下整理數據。
秦墨白想了一會，便走到歐陽雪梅的房間，敲了敲門。
隻聽見歐陽雪梅遲疑片刻，問了句道：「誰。」
秦墨白應道：「是我，秦墨白，我來是找你們商量點事，他倆睡著了，沒辦法隻好找你了。」
歐陽雪梅打開門，秦墨白直接說道：「歐陽，我需要一個地方，能控溫、控光、控濕，用來種幾棵玉米。」
歐陽雪梅放下筆，看著他，想了想道：「你要搞人工氣候室？」
「差不多，」秦墨白說道，「不需要多大的空間，能放二十盆就行，溫度恆定在25到28度，光照每天14小時，濕度70%左右。」
歐陽雪梅想了想，說道：「試驗站那間儲藏室，有電，有窗戶，溫控可以用電熱器和恆溫箱的控製電路改裝，光照。。。」
她頓了頓，才接道：「你有沒有多餘的高壓鈉燈或者螢光燈？玉米需要的光強不低，普通燈泡不夠。」
秦墨白本來的意思也就讓他們選個地址，既然目標達到了，便也不做多留。
秦墨白第二天就去找了陸部長，他是去拿高壓鈉燈的，反正他把問題推給陸部長。
陸部長也確實找了一批庫存的400瓦高壓鈉燈，原來是準備用於車間照明的，後來換了LED，僅能發出黃光，是屬於軍工新品的樣品，這批鈉燈就閒置了。
陸部長非常痛快地說「拿走」後，還附帶了一套鎮流器和觸發器。
接下來的五天，試驗站那間儲藏室變了模樣。
四麵牆加裝了聚苯乙烯泡沫保溫板，是從化肥廠的包裝廢料裡拆的，天花板上吊著四盞高壓鈉燈，屋角擺著一台從農機廠借來的舊電暖器，配上賀建軍改裝的溫控繼電器，溫度一到28度自動斷電，降到25度重新啟動。
光照定時器用的是韓文斌從首都帶來的一個機械式定時開關，每天準時開關燈。
二十個陶土花盆，從農場食堂後麵撿來的舊花盆，洗乾淨、消毒，裝上了從試驗地裡取的土。
京早7號的種子經過溫水浸種和催芽，露白之後，每盆種三粒，出苗後留一株最強壯的。
10月25日，第一盆京早7號出苗了，嫩綠的兩片子葉從黑褐色的土壤中頂出來，在人工光照下舒展著，像兩隻張開的小手。
秦墨白站在那間簡陋的「人工氣候室」裡，看著那株幼苗，忽然覺得，這不是科幻，這是正在發生的事情。
在這個年代的西北，在一個用廢舊材料拚湊出來的房間裡，一粒來自首都的種子正在以數倍於自然的速度生長著。
它沒有在野外的風霜雨雪中掙紮，而是在一個被人類精確控製的環境中，安靜地完成著它生命的全部旅程。
這就是他想要的未來，不是等待季節，而是創造季節。
窗外的夜色中，那片剛播下冬小麥的試驗地沉默著，等待著冬天的到來。
而窗內的這株玉米苗，正在人造的陽光和溫暖中，向著它註定短暫但完整的生命周期邁進。
秦墨白輕輕關上門，沒有開燈，借著鈉燈那橙黃色的光，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嫩綠。
明天，他要給趙國棟寫第一封信，告訴他，玉米的種子已經入土了，他也等不到明年了。
。。。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秦墨白醒的時候，太陽已經爬過了東牆，光斑斜斜地落在炕頭的帆布包上。
他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包的最裡層，那幾個裹著報紙的牛皮紙信封還在，硬邦邦的，硌得手心發癢，才確定不是連日奔波做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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