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走進車間，就看見秦語秋蹲在一堆鋼材邊，膝蓋上攤著本用舊宣傳畫訂的帳本，朱曼彤給的那把牛骨算盤擺在旁邊，劈啪打得飛快。
她頭髮上沾了點鋼屑，鼻尖凍得通紅，正跟管庫房的張大爺掰扯，說道：「張叔，這批Φ12的圓鋼是上回褚主任特批的配額，一共是兩百公斤。」
「你出庫單上寫了二百零三，多出來的三公斤是上次李健車零件剩下的邊角料，要記到廢料台帳裡，不能算到正式配額裡，不然下個月計委查帳，咱們說不清楚。」
張大爺撓著頭皮笑道：「還是丫頭心細，我老糊塗了，就想著多記點省得不夠用。」
秦語秋沒笑，拿起筆在帳本上改了個數字，又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麥穗標記，這是她自己加的記號，代表和作物研究中心相關的物料。
她看見秦墨白，趕緊站起來，把帳本合上，笑道：「二哥，你怎麼來了？鋼材的事我剛跟張叔對完，下周一就能拉過來，新車間砌牆的磚也夠了，李廠長說月底就能封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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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第二批脫粒機的凹板篩，李健已經車了八個，明天就能組裝，我剛才跟他說了，褚主任要的五百套牧區薄膜係統，機架可以用農機的邊角料，能省不少錢。」
秦墨白看著她沾了泥的褲腿，想起去年她剛來西北的時候，連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現在跟李廠長、張大爺這些老江湖打交道，半點兒不怯，心裡那點不放心終於落了地。
秦墨白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有點心疼的說了句道：「你以後注意點，這個樣子，看起來有點不像話。」
秦語秋嗬嗬一笑，有點害羞的笑了一下。
從農機廠出來，兩人往農場走。
冬小麥試驗地的土埂上，馬營長正蹲在那數出苗率，看見他們就喊道：「語秋丫頭，你記的沒錯！甘麥8號已經出了七成苗，比當地品種快了兩天！」
秦語秋立刻蹲下來，用木棍量苗距，指尖插進土裡試墒情，在本子上唰唰記道：「區組一，出苗率72%，苗距平均2.3厘米，墒情夠，不用補澆。」
「區組二，出苗率68%，地勢低，有點積水，我讓馬叔明天把排水溝再挖深兩寸。」
老趙從壟溝裡走過來，遞了個烤得焦香的土豆給她，說道：「丫頭忙了一早上，墊墊肚子，我剛去看了甘麥8號的苗，根須比別的品種長半寸，抗旱性真不是吹的。」
秦語秋接過土豆，剝了皮先掰了一半給秦墨白，笑道：「二哥你早上沒吃多少，這個烤得糯，你嘗。」
秦墨白咬了一口，暖乎乎的薯香混著泥土味，看著妹妹蹲在地裡認真記數的樣子，忽然覺得之前讓她去管一攤事的決定，真是做對了。
到了試驗站的時候，已經是晌午過後。
韓文斌正盯著CSS沉積爐的毫伏計，看見秦語秋就遞過來一張填得工工整整的採購單：「語秋，這次的氣相二氧化矽要二十公斤，我按你說的，標了純度99.5%，還附了實驗需求的說明，你看看能不能走配額。」
賀建軍在旁邊撓頭笑道：「上次我填的採購單跟畫符似的，被歐陽姐打回來三次，語秋姐給我畫了個示意圖，現在我填的比韓工的還整齊。」
歐陽雪梅也遞過來一摞實驗數據道：「語秋，人工氣候室的濕度昨天晚上掉了兩個點，我讓建軍去修了保溫層，你記到設備台帳裡，下次要定期檢查密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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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語秋接過單子和數據，一樣一樣核對，還從口袋裡掏出個之前做的標準化表格，給韓文斌和賀建軍各發了一張道：
「以後採購都填這個，省得我再返工，還有人工氣候室的濕度，我昨天記了，確實是密封條老化了，我已經跟陸部長打了招呼，下周從後勤部領新的橡膠條，你們別著急。」
秦墨白站在旁邊看著，她不再是之前那個隻會幫朱曼彤跑腿的小姑娘了，現在試驗站的三個人都服她，連歐陽雪梅這種不愛說話的人都願意把重要數據交給她。
傍晚的時候，兩人終於到了作物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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