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桃花島的夜，涼意透骨。
西廂房內，楊過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房間雖然乾淨，被褥也是新的，但他卻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心慌。
腦海裡不斷回放著白天的畫麵。
那根砸下來的鐵杖，那道擋在身前的紅影，還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
“父債子償，那是沒道理的話……”
少女清脆的聲音像是一根羽毛，在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輕輕撓著。癢，且痛。
楊過猛地坐起身，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他下了床，推開窗戶。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院中的桃樹映照得影影綽綽，宛如鬼魅。
他不想待在這個冷冰冰的房間裡。
鬼使神差般，他翻窗而出，憑藉著白天的一點記憶，避開了巡夜的啞仆，向著積翠軒的方向摸去。
他並沒有想做什麼，隻是想……離她近一點。
似乎隻有靠近那個紅色的身影，他這一路漂泊無依的靈魂，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寧。
積翠軒外，種著幾株高大的海棠。
楊過像隻無家可歸的小狗，蜷縮在海棠樹下的陰影裡，目光緊緊盯著那扇透著微黃燈光的窗欞。
那是郭芙的房間。
夜風漸起，吹透了他單薄的破衣爛衫。
他抱緊雙臂，卻不肯挪動分毫。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窗戶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郭芙披著一件淡粉色的披風，手裡捧著一卷書，正欲關窗，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樹影下那一團瑟縮的黑影。
她動作一頓。
前世練就的警覺讓她下意識想要喝問，但隨即，那股熟悉的氣息讓她止住了聲。
“楊過？”
她試探著喚了一聲。
樹下的黑影動了動，似乎想跑，但最終還是僵硬地站了起來。
楊過從陰影中走出，月光灑在他髒兮兮的臉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一抹還沒來得及藏好的脆弱與狼狽。
“你在這做什麼？”郭芙皺了皺眉，語氣裡卻沒有責備，隻有一絲無奈。
“賞月。”楊過別過頭，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
郭芙擡頭看了看天，今夜烏雲蔽月，哪來的月亮？
這小子，嘴還是這麼硬。
看著他在寒風中微微發抖的身子，郭芙心中那一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前世，他也曾這樣孤傲地站在風雪中，寧願凍死也不肯低頭求人。
“進來。”
郭芙推開了房門，側身讓出一條路。
楊過愣住了。
“不想凍死就進來。”
郭芙沒好氣地說道，“還是說，你想讓明天全島的人都知道，郭大俠的侄子剛上島就被凍病了，好讓人戳我爹娘的脊梁骨？”
楊過猶豫了片刻，終究是抵擋不住那屋內透出的暖意，低著頭走了進去。
屋內溫暖如春，空氣中瀰漫著那股讓他安心的甜香。
郭芙指了指桌邊的圓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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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到茶爐旁，提起紫砂壺，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推到楊過麵前。
“喝了。”
楊過看著眼前這雙白皙如玉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透著健康的粉色。
再看看自己那雙滿是泥垢和傷痕的手，他下意識地想要縮回袖子裡。
但他還是伸出手，捧住了那杯茶。
滾燙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一直暖到了心底。
他低頭抿了一口，熱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郭芙坐在他對麵，單手托腮，靜靜地看著他。
燈光下，少年的輪廓雖然稚嫩，卻已初具日後那般顛倒眾生的俊美。
隻是此刻的他，像是一隻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小獸，渾身是刺，卻又渴望撫摸。
“為什麼不去睡覺？”郭芙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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