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
陸家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葯香與焦木混合的氣味。
昨夜一場惡戰，雖驚退了赤練仙子，但莊內花木凋敝，迴廊焦黑，滿地狼藉無聲訴說著那場兇險。
西廂房內，楊過半倚床頭，臉色蒼白如紙。
他看著正在為他換藥的紅衣少女，那雙眸子深不見底，藏著駭人的情緒。
“疼麼？”
郭芙的動作輕柔到了極點，指尖沾著清涼的玉露膏，細細塗抹在他手掌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上。
那是蛤蟆功逆轉經脈留下的痕跡，雖已無大礙，看起來依舊觸目驚心。
楊過的身子極輕微地瑟縮了一下，似乎真的被觸痛了。
他卻強撐著搖了搖頭，嘴角擠出一絲虛弱的笑。
“隻要芙妹在，便不疼。”
郭芙聞言，鼻尖一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昨夜若非你拚死擋那一掌，這雙手怕是……”
她沒敢再說下去，手上的動作愈發輕柔，彷彿捧著的是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大武小武兩兄弟頂著兩對濃重的黑眼圈，手裡提著劍，咋咋呼呼地闖了進來。
“芙妹！陸莊主備好了早膳，正等著咱們呢！”
武敦儒一進門，便看見郭芙正握著楊過的手，兩人挨得極近。
晨光灑在他們身上，竟透出一種旁人無法插足的親密。
他心裡湧上尖銳的酸意，大聲道：“楊過這小子既然醒了，想必也能自己走了吧？別老賴在床上讓芙妹伺候！”
武修文跟著附和：“是啊，我看他也就是皮外傷，昨晚還能使暗器傷了李莫愁，哪有那麼嬌氣。”
楊過眼簾微垂，眸中一閃而過的陰寒被完美地藏匿起來。
再擡眼時，他臉上隻剩惶恐不安。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身子卻猛地一晃，像是牽動了內傷，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哎喲……”
“別動！”
郭芙一把將他按住，隨即轉頭，柳眉倒豎，對著雙武怒斥：“你們兩個有沒有良心？”
“昨夜若不是楊過，咱們都要死在李莫愁的毒掌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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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內傷未愈，你們還在這裡說風涼話？”
大武小武被罵得狗血淋頭，麵麵相覷，想反駁卻又不敢，隻能憤憤地瞪了楊過一眼，灰溜溜地退到門外候著。
楊過順勢倒回郭芙懷側，將被角拉高了些，遮住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嘲弄。
他喜歡看芙妹為了他訓斥旁人。
用過早膳，陸立鼎夫婦再三挽留，但郭芙深知李莫愁睚眥必報，此地不宜久留。
“陸伯伯，那女魔頭瞎了一目，定會尋地療傷，此時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時機。”
郭芙一身紅衣獵獵，英氣逼人。
“我打算一路追蹤，若能尋到她的蹤跡，便傳信給丐幫與爹娘，定要為江湖除此大害。”
陸立鼎感激涕零，贈予了盤纏馬匹。
一行四人辭別陸家莊，策馬向西。
楊過因“傷重”不能騎馬，郭芙便特意雇了一輛寬敞的馬車，讓他安坐其中，自己則棄馬登車，親自照料。
大武小武隻能騎馬跟在車後，吃了一路的灰。
車廂內，楊過靠在軟墊上，目光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著郭芙的側顏。
“芙妹，咱們真的要去追李莫愁？”
楊過輕聲問著，手指借著馬車的顛簸，悄悄勾住了郭芙的衣袖。
郭芙並未察覺他的小動作，隻是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神色有些恍惚。
前世的記憶紛至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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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李莫愁，這嘉興地界，似乎還要遇到某個故人。
“追是要追的，不過……”
郭芙回過神，對上楊過那雙看似清澈實則深不見底的眸子，心頭微跳，“也不必太急。你身子未好，咱們走慢些便是。”
楊過心中一暖，手指順勢向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郭芙臉上一紅，卻沒有掙脫。
“芙妹對我真好。”楊過低喃，聲音裡透著一股病態的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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