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嘴角的笑容愈發扭曲,那雙桃花眼,此刻卻像是一口枯竭的古井,深不見底,隻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黃蓉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她本想上前安撫,卻見楊過猛地轉過身,踉蹌著向外走去。
“過兒!你要去哪?”黃蓉急聲喚道。
楊過置若罔聞。他甚至沒有感覺到背後的劇痛。
所有的痛覺,都在聽到“襄陽”二字的那一刻,被腦海中轟然炸開的記憶洪流徹底淹沒。
襄陽。
又是襄陽。
恍惚間,眼前的陸家莊迴廊似乎扭曲變形,化作了那座硝煙瀰漫的孤城。
那是第一世。
那時他身邊有名動天下的龍女,有神鵰相伴,江湖人稱“神鵰大俠”。
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過往,放下了那個斬斷他一臂、讓他愛恨交織的紅衣少女。
直到那一日,他在絕情穀底聽聞噩耗——襄陽城破,郭大俠一家,盡數殉國。
那一刻,楊過隻覺得靈魂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碎了。
那是一道無形的枷鎖,鎖了他半生,卻在她死訊傳來的瞬間,崩斷得徹徹底底。
他發了瘋般沖向襄陽。
沒有什麼家國大義,沒有什麼驅除韃虜,他隻是想去見她最後一麵。
但他去晚了。
他在死人堆裡翻找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手指磨爛,指甲掀飛。
最後,他在亂軍踐踏的泥濘中,看到了一角殘破的紅衣。
那紅衣早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她的血,還是敵人的血。
那一向嬌艷傲氣、彷彿永遠高高在上的郭芙,此刻卻像是一個破碎的布娃娃,毫無生氣地躺在廢墟之中。
她的臉龐沾滿了汙泥,那雙總是瞪著他的靈動眼眸,緊緊閉著,再也不會睜開喊他一聲“楊大哥”。
“啊——!!!”
那一世的楊過,在襄陽城下發出了絕望至極的嘶吼。
他瘋了。
他提起玄鐵重劍,沖入了蒙古大軍之中。
沒有招式,沒有防守,隻有最原始、最殘暴的殺戮。
他像一頭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在千軍萬馬中不知疲倦地揮劍,砍殺,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
一天,兩天……整整七天七夜。
屍山血海,流血漂櫓。
直到第七日黃昏,殘陽如血。
楊過力竭倒在屍堆之上,周圍是數不清的殘肢斷臂。
那一刻,他眼底的血色稍退,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看著懷中那片早已乾涸的紅衣碎片,心臟疼得像是被萬蟻噬咬。
“芙妹……”
他低喃著,在無盡的悔恨與空虛中閉上了眼。
然而,死亡並不是終結,而是詛咒的開始。
他又醒了過來。
回到了十三歲,回到了那個破舊的窯洞,或是嘉興的渡口。
一次,又一次。
第二世,他試圖改變,試圖早早帶她走。
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那股冥冥之中的力量總會像提線木偶般操控著他。
他的嘴不受控製地吐出傷人的話語,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走向終南山,走向活死人墓。
而那個郭芙,也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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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世的郭芙,都像是一個蹩腳畫師筆下的皮影,空有皮囊,卻無靈魂。
她隻會按照既定的戲文那般,機械地刁蠻,機械地愚蠢,機械地斬斷他的手臂,然後機械地嫁給耶律齊。
楊過冷眼看著這一切,他試過怒吼,試過改變,試過殺人,甚至試過自殺。
但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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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像是一個巨大的戲台,所有人都隻是台上的戲子。
不管他如何掙紮,劇情總會頑固地修正回原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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