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8月4日，釜山外圍的晨霧還帶著濕冷的潮氣，毀滅性的炮火便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
沒有任何預警，隻有天際線驟然亮起的成片火光，緊接著是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呼嘯聲，恩情軍的重炮群傾巢而出，炮彈拖著暗紅色的尾跡，狠狠砸向美軍布設的最前沿散兵壕。
“轟——！”
第一發炮彈落在戰壕中段，泥土、碎石、斷木瞬間被炸上十餘米高空，又劈裡啪啦砸落下來，砸在人的頭盔、肩膀上，生疼刺骨。
原本就淺陋的土溝直接被炸開一道豁口，藏在溝裡的殘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便被噴湧的泥土徹底吞沒。
濃煙以爆炸點為中心瘋狂擴散，短短數秒就遮蔽了半邊天空，將清晨的微光擋得嚴嚴實實。
空氣中的硝煙味、火藥硫磺味、泥土的腥氣，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嗆得人直咳嗽，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刺痛。
王三死死將周虎按在臨時挖就的防炮洞裡，這洞隻有半人高，是昨夜眾人用工兵鏟勉強掏出來的，根本扛不住重炮直擊。
每一次爆炸，洞頂的泥土就嘩嘩往下掉，灌進周虎的衣領、口鼻，他的臉緊緊貼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胸腔被震得一陣陣發悶，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得挪了位置。
“捂住耳朵！張嘴！快！”
王三的吼聲被接連不斷的爆炸聲撕成碎片，隻能用盡全力按住周虎的頭，用手勢比劃著保命的要領。
周虎慌忙照做，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張到最大，可震耳欲聾的轟鳴還是鑽進耳道，讓他瞬間陷入短暫的耳鳴，眼前陣陣發黑，隻剩漫天的火光和震耳的巨響。
他能感覺到地麵在不停顫抖，身邊的王三渾身緊繃，老樹皮般的手死死摳著泥土。
周虎的心臟狂跳不止，手心的冷汗混著泥土，黏糊糊地攥成一團，這是他第一次直麵如此密集的炮火，比挖礦時遇到的礦洞塌方可怕百倍，死亡的陰影就貼在頭上揮之不去。
前沿的散兵壕早已淪為人間煉獄。
昨夜剛勉強修整好的壕溝被炸塌了大半，深溝變淺坑，淺坑成平地。
來不及躲進防炮洞的人非死即傷，斷肢混著泥土掛在被炸彎的鋼筋上，淒厲的慘叫聲、絕望的哭喊聲、痛苦的呻吟聲，被炮火聲掩蓋，但又時不時的鑽出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瘦猴躲在壕溝邊緣的土堆後，沒來得及鑽進防炮洞，一發炮彈在他身側三米處炸開，氣浪直接將他掀飛，半截身子被塌下來的土塊死死埋住，隻剩胸口以上露在外麵。
他臉色慘白如紙，雙手瘋狂扒著身邊的泥土，喉嚨瘋狂的發出求救的聲音，但是無人敢上前。
禿子和疤臉縮在另一側的防炮洞口，嚇得渾身篩糠，雙腿軟得站不起來，眼神裡滿是恐懼，明明聽見了瘦猴的呼救，卻遲遲不敢邁出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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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就在頭頂呼嘯，彈片擦著耳邊飛過，他們怕一出去，下一個被炸飛的就是自己。
周虎在防炮洞裡聽著瘦猴的呼救，心臟像被揪緊了一般。
他想起昨夜王三的話，想起自己想活下來、好好做人的念頭，咬了咬牙，猛地掙脫王三的手，抄起腳邊銹跡斑斑的工兵鏟，一頭衝出了防炮洞。
“愣著幹什麼！過來幫忙！他快被埋死了！”
周虎的吼聲帶著少年人的執拗，也帶著生死關頭的血性。
他衝到瘦猴身邊，揮舞著工兵鏟瘋狂扒開泥土，鏟刃磕到石塊，震得他虎口發麻，手掌很快被磨出了血泡，也渾然不覺。
禿子和疤臉被周虎的舉動震住了，對視一眼，終於咬著牙爬了出來，一人拽住瘦猴的胳膊，一人跟著扒土，三人拚盡全力，才將瘦猴從泥土裡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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