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站在雨裡，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直到那座龍王廟徹底塌成一堆碎磚，他喉頭猛地一滾，“噗”地噴出一口血，直挺挺地往後倒去，濺起一片渾濁的泥水。
旁邊幾個扛著鋤頭來圍觀的村民也慌了神，有膽小的“哎喲”一聲嚇暈過去，膽大的也臉色煞白，攥著衣角直哆嗦，嘴裡不停念叨著“龍王爺恕罪”。
趙吏倒在一旁看得樂嗬，嘴角咧到耳根，半點沒覺得砸了人家神廟有什麼不妥，反而沖那堆廢墟吹了聲口哨。
蘇晨清了清嗓子，往他身邊挪了挪，聲音壓得極低：“你剛才……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過什麼過？”趙吏斜睨他一眼，滿不在乎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這破廟根本就不是正經龍王待的地方。真要是有靈的主兒，被人這麼瞎折騰幾十年，早掀了攤子走人了……”
“我不是說廟。”蘇晨無奈地打斷他，眼角瞟著四周有沒有異動，“我是說你拜神時說的那些話……就不怕把阿茶招過來？”
趙吏愣了愣，隨即拍著蘇晨的肩膀哈哈大笑，那架勢活像要把他骨頭拍散：“放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我可是你們家的碑王！”
蘇晨聽得心頭髮涼，就因為這層關係，才更不能被阿茶發現。
他到現在都沒摸透，阿茶那雙看透輪迴的眼睛，能不能識破係統硬搭的這層羈絆。
趙吏見他臉色發白，還當是嚇著了，又拍著胸脯保證：“真沒事。阿茶那人通情達理，這點小事犯不著跟我計較。”
他話鋒一轉，眯起眼打量蘇晨，“不過你倒是門兒清，連我們冥王的名諱都知道？”
蘇晨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接話：“還不是你當年從地府出來，跟我們家老祖念叨的？他記在族譜裡，我小時候翻著看過。”
趙吏皺著眉想了半天，腦子裡空空如也。
這一千多年的記憶丟了大半，別說什麼無名，有時候連自己昨天吃了啥都記不清。
但蘇晨說得有鼻子有眼，他也隻能含糊點頭：“哦……可能吧。”心裡卻暗啐一聲，恨自己這記性，連自家兄弟都記不住。
雨還在下，砸在破廟的廢墟上劈啪作響。
蘇晨望著遠處暈過去的村長和村民，突然覺得這事兒怕是沒那麼容易了結。
先不說塌了的廟，就趙吏這張嘴，指不定什麼時候還得捅出更大的簍子。
蘇晨的擔心轉眼就成了真。
那村長也是個硬骨頭，身殘誌堅，剛從地上爬起來就抹了把嘴角的血，隔著雨幕沖他們狠狠啐了口血水，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把這兩個混蛋抓起來！拆了龍王廟，就得給神明獻祭償命！”
趙吏臉色一凜，拽著還在發愣的夏冬青就跑：“傻站著幹什麼？逃命啊！”
夏冬青被他拽得踉蹌幾步，滿臉茫然：“就這麼跑了？不跟他們理論理論……或者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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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個屁！”趙吏頭也不回，腳底下飛快，“你當這是過家家？一群紅眼的村民能把你撕了！雙拳難敵四手懂不懂？”
這邊兩人還在拉扯，蘇晨已經憑著一身蠻力殺開了一條路。
趙吏話音剛落，他已經像頭猛虎般沖了出去。
有村民舉著鋤頭攔路，他二話不說揚手就是一巴掌，那漢子“哎喲”一聲，整個人像被狂風卷過似的，打著旋兒飛出去三米遠。
又有兩個壯漢撲上來抱腿，他猛地擡腿一踹，兩人瞬間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老槐樹上，疼得直抽氣。
不過片刻功夫，蘇晨身前就空出一片地，村民們被他這股蠻勁嚇住了，沒人敢再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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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也不回地往前沖，趙吏和夏冬青像兩個掛件似的緊隨其後，倒省了不少阻攔。
至於王海林那個魂魄，仗著沒人看得見，也亦步亦趨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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