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的語氣和前三次一樣，沒有恭喜的意思。
「吞賊，考的是吞噬。破法是讓被吞的人自己把嘴張開，你做到了。」
江楓長籲一口氣。
「書裡那些人，散了之後去哪？」
通玄沒正麵回答。
「紙上來的，回紙上去。墨裡生的，歸墨裡頭。」
他頓了一下。
「你問他們算不算活過，這問題我想了三百年，沒想明白。但有一條我能確定，他們開口說的那些話，不是紙編出來的。」
賀清遠那句「我是書裡的人，對吧」還在耳朵裡轉。
江楓沒再追問。
通玄抬手，指尖在空中劃了一道弧。
宣紙地麵上浮現出錨點地圖。
上一次看到這張圖是第三關結束後，當時京海方向的光點已經暗了一大片。
江楓有心理準備，但真看見的時候，還是多看了兩眼。
亮的隻剩零星幾顆。
整張地圖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光點稀疏得像深冬夜空裡最後幾顆星，大片區域徹底黑透，連微弱的閃爍都沒有了。
江楓數了一下。
第三關結束時，他粗略估計剩四成左右。
現在，滿打滿算，不到兩成。
通玄的手指點了點地圖邊緣幾個已經熄滅的位置。
「這幾個，上回還在。」
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風大。
江楓認出其中一個位置大致對應京海刑偵支隊的方向。
趙毅。
第三關結束時他就知道那邊撐不住了。現在光點徹底滅了，隻是印證判斷。
他的目光在那個熄滅的位置上多停了一會。
連趙毅都把他給忘了，可見這書的力量有多麼詭異。
「虧我還給你帶來這麼多業績。」
江楓在心裡吐槽了一句，神色黯淡下來。
這種孤獨感，和小時候一樣。
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按這個速度，剩下三關走完，還能剩多少？」
通玄收回手指，光點地圖懸在半空，那些零星的亮光在墨色底子上搖搖欲墜。
「你過關越快，書吃得越急。你要是磨磨蹭蹭拖上半年，它反而吃得慢。」
江楓聽出了言外之意。
快，錨點掉得猛。
慢，人在書裡困得久，外麵的人忘得更徹底。
怎麼選都是虧。
通玄看著他的表情，補了一句。
「別想兩全，這書從來不給兩全的路。」
江楓沒糾結這個問題。
他重新看向地圖，目光從那些忽明忽暗的殘餘光點上掃過，最後停住了。
有五個光點和其餘的不一樣。
其餘的在閃，忽明忽暗，隨時可能滅。
其中四個不閃。
穩穩地亮著，光芒不強，但沒有任何衰減的跡象。
但有一個閃的頻率和其它的不同，黯淡下去，過幾秒又重現明亮。
像是有人在憑自身意誌抵抗著書的規則。
江楓沒有多想，指著那四個地點。
「這四個，為什麼不滅？」
通玄走近兩步，歪著頭看了看那四個光點的位置。
他沒有說出對應的人或地方。
「錨點能撐多久，取決於那頭的人跟你之間的因果有多深、多牢。」
他蹲下來，手指在宣紙上隨手畫了三個圈。
「第一種，血脈。骨頭連著的，腦子忘了，骨頭忘不了。」
手指劃到第二個圈。
「第二種，執念。有人拿你當命根子，他自己不鬆手，書拿他沒轍。」
第三個圈畫得最小。
「第三種最有意思。欠，欠你東西的人，因果拽著他，書想擦都得多費三分力氣。」
江楓沒追問那四個分別是哪種，他自己憑位置，大部分能判斷得出是誰。
通玄也沒主動說。
但他的目光在四個光點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停在其中一個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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