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彥仙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隻記得自己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那些詭異的聲音,意識漸漸變得模糊。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被人按住頭浸入水中,明明知道自己在沉下去,卻無力掙紮。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霧中,四周什麼都看不清,隻有腳下一條隱約的路。他沿著路往前走,走了很久,霧漸漸變淡,前方出現了一座建築。
是鬼地鐵的車站。
不是他們當初上車的河市站,而是一座廢棄、破敗的車站。站台上的牌子銹跡斑斑,勉強能認出幾個字。
終點站。
站台下麵停著一列地鐵,車門敞開著,裡麵漆黑一片。
顧彥仙想走過去,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似乎有什麼東西拉住了他的腳踝。
他低頭看去,看見一隻手。
那隻手從地底下伸出來,慘白、浮腫,像是泡了很久的水。
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腳踝,指甲漆黑,深深嵌入他的皮肉。
顧彥仙想掙脫,但那隻手的力氣大得驚人。
緊接著,他看見那隻手的主人正從地下緩緩爬出。
一張熟悉的臉。
和他毀容之前一模一樣的臉。
隻是那張臉慘白,眼神空洞,嘴角掛著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來了。”
那張臉說,“我等你好久了。”
顧彥仙猛然睜開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經亮了。
不是那種正常的亮,而是一種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紗的亮。
陽光似乎照不進來,或者說,這裡的白天本就沒有真正的陽光。
顧彥仙坐起身,發現自己渾身冷汗。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那裡什麼都沒有,隻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像是被什麼東西攥過。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跳。
夢裡的場景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某種預兆。
“我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這是怎麼回事?”
倒影鬼在他體內依然安靜,但顧彥仙能感覺到,它醒了。
它在窺視,在等待,在觀察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顧彥仙下床,推開房門。
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從樓梯口透進來的一點灰白的光。他順著樓梯下去,一樓廳堂裡空無一人,隻有桌上放著一碗粥和兩個饅頭。粥還是溫的,饅頭也是軟的,像是剛出鍋不久。
顧彥仙看向櫃檯後麵,那裡有一扇小門,虛掩著,隱約能聽見裡麵傳來的聲音。
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敲了敲門。
“進來。”苦爺的聲音。
顧彥仙推開門,發現裡麵是一間小小的靜室。苦爺盤腿坐在蒲團上,麵前擺著一個香爐,三根細香正冒著青煙。香的氣味很特別,不是普通的香味,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聞起來讓人頭腦清醒,卻又隱隱有些眩暈。
苦爺睜開眼睛看他:“睡醒了?”
顧彥仙點點頭:“謝謝您準備的早餐。”
“不用謝。”苦爺擺擺手,“在這兒,能遇到活人不容易。老頭子我一個人守了幾十年,難得有個說話的,能照顧就照顧著點。”
顧彥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了進去,在苦爺對麵的蒲團上坐下。
“我想問您一些事。”他說。
苦爺看著他,目光深邃:“問吧。能說的,我會告訴你。”
“您說的那個年輕人。”顧彥仙直視著他的眼睛,“他來這裡找什麼?”
苦爺沉默了片刻,拿起香爐邊的火摺子,重新點燃了三根香。
“他來找一個人。”他說,“不對,應該說,來找一個鬼。”
“找鬼?”
“他的影子。”苦爺的聲音很平靜,“那時候還沒有東盟區,自然也就沒有鬼地鐵,但廢淵中的厲鬼被某種規則帶到這裡。他想找到自己的影子,將它回去。”
顧彥仙心中一緊:“他成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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