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看著呂氏,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亂顫,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怪聲。
然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盤著腿,歪著頭,毫無儀態。
“這裡暖和。”
朱允熥拍了拍地毯,歪著腦袋看著呂氏,眼仁渾濁又癲狂:
“比我那個狗窩暖和多了。母妃,你這屋裡燒的是什麼?怎麼有一股子……死人的味道?是大哥身上的味道嗎?”
呂氏保養得宜的一張臉霎時沉下來。
她沒想到,這個平日裡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廢物,竟然真的敢拿那個名字來刺她。
“看來是真的病得不輕,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敢說了。”
呂氏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
“這孩子,怕是被那兩個刁奴嚇壞了腦子。來人啊——”
她一掌拍在桌子上,聲音陡然拔高。
“給三皇孫‘治病’!先把這碗醒神湯灌下去,讓他清醒清醒!再好好的正正骨,把他身上的邪氣給我逼出來!”
“是!”
十二個粗壯的嬤嬤齊聲應喝。
兩個嬤嬤端著那盆滾燙的黑湯逼近,另外四個嬤嬤拿著麻繩和木棍,獰笑著圍攏過來。
那一雙雙粗糙的大手張開,對著他抓來,和抓一隻待宰的小雞沒兩樣
“三爺,忍著點。”
領頭的一個嬤嬤滿臉橫肉,陰測測地笑道:
“這是娘娘特意為您求來的偏方,喝下去,您這病就好了。若是亂動……折了胳膊腿,那可就是您自找的苦吃了。”
人牆合圍。
這是死局。
別說是現在虛弱至極的朱允熥,就是一個壯漢,被這十二個專門負責行刑的嬤嬤圍住,也隻有被折磨緻死的份。
朱允熥坐在地上,沒動。
他看著那些逼近的黑影,眼底深處一直壓抑的那股子瘋狂,終於不再掩飾,徹底爆發出來。
“別過來。”
他輕聲說道。
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令人發毛的寒氣,讓最前麵的那個嬤嬤腳步一頓。
隻見朱允熥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手伸進懷裡。
那是他貼著胸口的位置。
“我要送給二哥一件禮物。”
朱允熥歪著頭,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坐在高台上的呂氏,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猙獰裡還透著幾分天真:
“一件……很好玩的禮物。我想等二哥回來,親手交給他。但是……”
他的手在懷裡停住了,隔著破棉襖,手指緊緊扣住那個東西。
“但是你們非要逼我。”
朱允熥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
“你們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它拿出來。隻要這東西見光……嘭!”
他嘴裡模仿著爆炸的聲音,做一個極度神經質的手勢。
“這屋子裡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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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這房頂,都能掀飛了去。”
“大家一起變肉泥,紅的白的混在一塊兒,誰也分不清誰是主子,誰是奴才。多好啊……多熱鬧啊……”
朱允熥一邊說著,一邊劇烈地喘息著,那隻藏在懷裡的手死死地抓著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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