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都給老子閉嘴!!”
一聲淒厲的咆哮,帶著氣急敗壞的破音,硬生生把漫天的風雪都震得停一瞬。
眾人猛地扭頭。
隻見那個剛才還縮在大氅裡裝鵪鶉的李景隆,此刻像是被踩尾巴的野貓,直接從車廂裡蹦下來,落地時連形象都顧不上了,差點摔個狗吃屎。
“哭什麼哭?再哭老子把你們一個個全打包賣去秦淮河!”
李景隆臉都綠了,那是真綠,比那翡翠扳指還綠。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女人堆裡,一把薅起跪在最前麵帶頭嚎喪的袁氏: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人是鬼?啊!”
袁氏那抑揚頓挫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獃滯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大臉。
熱乎的。
還在往外噴著白氣。
甚至因為極度憤怒,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的小白臉,此刻漲得通紅。
“老……老爺?”袁氏哆哆嗦嗦伸出手,狠狠掐一把李景隆的腮幫子。
“嘶——疼!鬆手!你個虎娘們!”李景隆疼得齜牙咧嘴,一巴掌拍掉她的手。
“詐屍啦!!”
後麵那個綠衣小妾心理素質太差,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兩眼一翻,這次是真把自己嚇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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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你大爺的屍!”
李景隆感覺自己腦血管都要炸。
要是平時,鬧點這種烏龍,頂多也就是個家宅不寧的笑話。
可今天車裡坐的是誰?
那是馬皇後!
那是連朱元璋那個活閻王見都要跪搓衣闆、還要陪著笑臉的大明國母!
你們這幫敗家娘們,當著這種頂級祖宗的麵給活人哭喪?
這是嫌我命太長,還是嫌曹國公府的爵位太穩了?
“都給老子閉上嘴!誰再敢發出半點動靜,直接杖斃!扔後山喂狼!”
李景隆這一嗓子吼出平日裡絕對沒有的家主威嚴。
那幫女人終於回過魂來。
老爺沒死?
老爺活蹦亂跳的回來了?
那這幫滿身血氣、提著刀的淮西殺神是來幹嘛的?
組團來家裡打秋風?
還沒等她們那點豬腦子轉過彎來。
李景隆已經看都不看她們一眼了。
他轉過身,剛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威嚴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比宮裡最卑微的老太監還要諂媚、還要小心翼翼的表情。
他小跑兩步,也不管地上是泥還是雪,“噗通”一聲,單膝跪在那輛馬車前。
他用昂貴的錦緞袖子,狠狠擦了擦馬車的腳踏闆,擦得比自家臉都乾淨。
然後,他彎下腰,背脊挺得筆直,甚至還刻意往下壓了壓,給自己當成了下馬石。
“那個……舅……不,老祖宗。”
李景隆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帶著一絲明顯的顫音:
“到……到了。這就是孫兒的狗窩。”
“家裡這幫蠢婦沒見過世麵,驚擾了您,孫兒回頭就把她們嘴給縫上!您慢點,腳下有冰,別滑著……”
全場死寂。
袁氏捂著嘴,眼珠子都要從眼眶裡彈出來。
她嫁入曹國公府十幾年,哪怕是當年接萬歲爺聖旨的時候,也沒見過自家那個心比天高、除了皇帝誰也不服的老爺,露出過這種德行啊!
這車裡坐的……到底是哪路真神?
難不成是觀音菩薩下凡了?
藍玉、常升那幫悍將也都屏住了呼吸,一個個翻身下馬,收斂了渾身殺氣,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
一隻手,從厚重的車簾裡伸出來。
緊接著。
那隻穿著破布鞋的腳,穩穩地踩在李景隆那件價值千金的麒麟服後背上。
車簾掀開。
馬秀英抱著還在昏睡的朱允熥,從車廂裡鑽出來。
她連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李景隆,也沒搭理那群呆若木雞的女眷。
她擡起頭,眯著眼,打量著這座曹國公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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