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剛沉默了，隻是悶頭抽煙，灰白色的煙霧在他頭上盤旋。
跟電視劇裡，武俠高手練功走火入魔了似的。
陳強也不催促，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他彈掉煙蒂，用腳碾了碾，耐心等待著。
大約過了一分鐘，趙大剛深吸一口氣，心裡做出了決定。
“你小子……說的在理。”他擡眼看了看陳強，又飛快地掃了一眼院子。
有些話，也就這種場合下，才能放心說得出口。
“不瞞你說，我家那台老收音機，我天天晚上聽，生產隊……怕是真長久不了，我這個大隊長，說不定哪天就成光桿司令了。”
這話既是承認陳強判斷的正確，也是在向陳強交底，他不是那種兩眼一抹黑、隻知埋頭種地的老頑固。
合作社存在的弊端，是時候做出改變，重新換一條路子走。
集體勞動，哪有給自家幹活兒賣力氣。
“前些年，誰家敢私下裡倒騰點東西？糧票都不敢多換，抓到了就是‘挖社會主義牆角’，帽子大得能壓死人。”
趙大剛搖搖頭，他是從那些年走過來的人，深知裡麵的條條框框，但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這兩年，確實是鬆快了些，鎮上、縣裡，擺小攤的多了，隻要不太張揚，上麵睜隻眼閉隻眼，家裡光靠工分，日子緊巴，能多點進項，誰不樂意？”
回到陳強提到的事，說起來也就是小打小鬧，問題沒那麼嚴重。
“行，這事兒，哥幫你試試水，正好，下午三點半有趟慢車在咱們小站停十五分鐘，我本來也打算帶點雞蛋、煎餅過去碰碰運氣，你……你的貨，能趕上不？”
陳強心中一喜，知道這事兒成了大半。
他掏出沒錶帶的手錶，雖然表蓋都裂了，好在走時挺準的。
“兩點四十……來得及！我這就回林場取貨，三點二十左右，咱們火車站台碰頭！”
“成！”趙大剛也乾脆，“我也得趕緊回家，讓我媳婦煮雞蛋、攤煎餅，蒸兩鍋半麵窩頭，都得趁熱乎帶過去。”
那些個坐火車的乘客，都想著吃口熱乎的，家裡也不缺這點柴火。
“至於啥二八分賬，這話以後別提了，我就是順道幫你捎帶一下，能換點啥算啥，幫你問問行情，都是一個村的，幫個忙還要錢，像什麼話！”
以前是不了解，現在二人算正式認識了。
尤其是剛才那一番話，趙大剛能看得出來，陳強這小子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那就太謝謝大隊長了！”陳強也不矯情，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兩人商量好了之後，趙大剛便轉身，匆匆往自家方向走去。
陳強目送他離開，這才轉身回到依舊熱鬧的院子。
大鐵鍋裡的水已經換了，此刻正咕嘟咕嘟燉著切成大塊的野豬肉，還有清洗乾淨的下水。
野豬肉柴，公豬騷氣重，非得這樣久燉才能壓得住味，燉得越久，肉才能越爛糊，吃著不塞牙。
林慧跟李冬梅二人，正在跟村裡幾個婦女同誌，幫著刷洗碗筷。
看到兩人長得水靈，個子高身段也好，一頓誇讚。
“你倆可真俊啊，小慧找對象了沒有，王嬸給你們介紹一個。”
“冬梅，我那個侄子挺不錯的，人長得壯實，幹活兒有把子力氣。”
“還有我家的小子，嫁過去肯定不會讓你吃虧，不比待在林場那地方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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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被問的有些不好意思，剛好這會兒陳強走了過來。
“王嬸、劉嬸，你們別白費功夫了，林慧她是我還沒過門的媳婦。”
一句話，讓二人打消介紹對象的念頭。
起初還不相信，陳強要啥沒有，還是個‘小老右’，這麼好的姑娘不白瞎了。
陳強也懶得解釋，上前牽著林慧的手，故意當著眾人的麵。
意思很明確，這是他的老婆，往後少說這些沒用的。
“我等會兒得去趟火車站，趁著現在有空，咱倆先去找老書記把登記的事辦了。”
林慧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像染了晚霞，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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