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停穩後，車頭方向還“呲呲”地噴吐著大團白色蒸汽。
司機推開駕駛室側門，跳下來，靠在巨大的紅色車輪旁，摸出煙捲點上，眯眼望著站台。
按照慣例，這趟慢車要在這裡停靠約莫二十分鐘，等後麵貨場的人將裝好木材的平車掛上。
鏟煤的工人，也能趁著這會兒功夫，到外邊喘口氣歇會兒。
這種老火車除了駕駛員之外，還得搭配一個‘燒鍋爐’的，時刻盯著那些指針的變化。
趙大剛扛起一個泡沫箱子，用胳膊肘碰了碰還在仰頭打量這鋼鐵巨獸的陳強。
“咋樣，頭回離這麼近看這大傢夥吧？我剛來那會兒也這樣，瞅著這老些鐵疙瘩摞一塊兒，還能在兩條細鐵軌上跑得呼呼生風，心裡頭直犯嘀咕。”
能把這麼大個玩意，在鐵道上麵跑起來，真佩服發明這玩意的人。
陳強收回目光，笑了笑，沒說話。
他心裡想的卻是後世的高鐵和飛機，從東北到海南，不過就是四個鐘頭的功夫。
比起這種老古董，方便快捷多了。
要是把那些弄到這個年代，不得讓所有人驚掉了下巴。
但這些話，隻能爛在肚子裡。
他提起裝著貨物的帆布提包，跟著趙大剛朝最近的一節綠皮車廂走去。
車廂門已經打開，穿著藏藍色製服、帽簷有點歪的列車員站在門口，打著哈欠。
一些坐久了憋悶的乘客也陸續下車，在站台有限的空間裡活動腿腳，抽根煙緩緩神。
趙大剛顯然是熟客了，他抱著箱子湊到列車員跟前，臉上堆起熟稔的笑容。
同時手飛快地從褲兜裡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一毛錢紙幣，很自然地塞到列車員手裡。
“邢師傅，辛苦辛苦，今兒天兒不錯哈！”
那被稱作邢師傅的列車員，是個約莫二十五六的年輕人，臉盤方正，眼皮有些耷拉。
他手指一撚，錢就進了自己的口袋，臉上沒什麼表情。
隻是目光落在了趙大剛身後的陳強身上，尤其是他手裡那個鼓囊囊的帆布包。
“大剛，這後生麵生啊，幹啥的？”邢師傅擡了擡下巴，語氣帶著點公事公辦的腔調。
趙大剛趕緊側身，把陳強讓到前麵半步，陪著笑解釋。
“邢師傅，這是我本家表弟，叫強子，頭回跟我出來，也想學著掙點零花錢貼補家用，您看……行個方便？”
邢師傅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擺擺手，壓低了聲音。
“大剛，不是我不給麵子，最近上麵風聲有點緊，查得嚴。你這帶個生麵孔上去，萬一出點啥紕漏，我這飯碗還要不要了？這不是讓我為難嘛！”
趙大剛還想再說什麼好話，陳強卻上前半步。
他沒說話，隻是動作自然地拉開帆布提包的一個小口，手伸進去。
再拿出來時，掌心已經抓了一把花花綠綠、用透明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硬糖。
直接把這把糖塞進了邢師傅製服上衣的口袋裡。
“哎，你……”邢師傅一愣，下意識地想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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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強按住他的手，人情世故這些，有時候必須得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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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師傅幾顆糖不值錢，你家裡養了小孩吧，帶回去給孩子甜甜嘴，這大老遠跑車，那孩子肯定惦記。”
邢師傅動作一頓，驚訝地看著陳強：“你咋知道我有小孩？”
陳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自己是通過氣味，聞出來的。
“剛靠近聞到你身上有股奶香味，咱大老爺們肯定自己沒有，所以隻能是小孩子身上的，當爹的出門，身上總不自覺沾點家裡的味兒。”
這話說得隨意，卻讓邢師傅怔住了。
他確實有個不到兩歲的兒子，早上出門前還抱過，而且晚上跟老婆睡一個被窩裡。
遇到漲奶，孩子吃不完的時候，也隻能老爺們幫忙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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