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在站台站穩，那些下車抽煙透氣的老爺們也匆匆掐滅煙頭，擠回車上。
邢師傅站在門口，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哐當”一聲拉上了沉重的綠皮車門。
“嗚——！”
黑色的蒸汽火車頭再次噴出大股白汽，巨大的紅色車輪開始緩緩轉動。
拖著一長串綠色的車廂，順著鐵軌，向著南方漸行漸遠。
最終消失在遠處，隻留下幾縷淡淡的白煙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煤煙味。
站台上重新安靜下來，火車每隔兩天來一次。
趙大剛把空了的泡沫箱子和暖水壺綁回三輪車，這才直起腰，長長舒了口氣。
從褲兜裡掏出一塊灰突突的毛巾，用力擦了擦額頭和脖子上的汗。
雖說辛苦了點，但好在能賺點，家裡日子寬裕些。
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強，帆布提包癟了下去，沒少賣東西。
“強子，你……你這一趟，沒少折騰啊。”
頭回上火車做買賣，能做到這個份上，確實不簡單。
“哥知道，你帶著倆女的，日子不容易，處處要花錢，就算不給邢師傅那些糖，哥也有法子把你帶上去。”
趙大剛是從苦日子裡熬過來的，在他眼裡每一分錢都不容易，能省則省是刻在骨子裡的。
給邢師傅那兩毛錢“過路費”，在他看來是不得已的成本。
而陳強白送出去的那一把糖，就純屬“浪費”了。
陳強笑了笑，一邊把帆布提包的拉鏈拉好，一邊不急不緩解釋著。
“大剛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不過這事兒不能這麼算。”
“你想啊，火車就停二十分鐘，咱們要是在門口跟邢師傅掰扯半天，不是白耽誤工夫，錯過了這趟車，這些貨就得再等兩天，那點糖算下來也就值一兩毛。
邢師傅記了咱個人情，下次再來，是不是更方便些？”
人情世故，現實生活中，永遠繞不開這四個字。
別管你本事有多大，總有求人辦事的時候，就連取經的猴子，也得經常上天搬救兵。
“再說，那糖給了邢師傅，他拿回家，家裡孩子吃了覺得好，他能不跟街坊鄰居，工友們念叨，等於在這條線上打了不要錢的廣告。
以後咱們再來，說不定都不用多說，就有熟客惦記著，這叫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眼光得放長遠點。”
趙大剛聽著，手裡的毛巾都忘了擦汗。
愣愣地看著陳強，腦子裡反覆琢磨著這些話。
他以前跑車站，隻想著怎麼壓低成本、多賣幾個雞蛋饃饃，從來沒往“廣告”、“人情”這些詞上想過。
陳強說出的這一番話，像是給他打開了一扇新窗戶，有了全新的認知。
“你這腦袋瓜子，是咋長的？這些彎彎繞繞，哥以前還真沒尋思過。”
趙大剛憨笑著，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了陳強，點上抽了起來。
“行，你說得在理，是哥眼皮子淺了，看來往後我還得跟你學習。”
兩人不再多話，蹬上各自的三輪車，沿著來路返回靠山屯。
路上，強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收穫，糖果、香皂、肥皂、牙膏、賣得七七八八。
因為是係統兌換，毫無成本，收入幾乎全是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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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粗一算，這一趟竟然到手了四十多塊錢！
幾乎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個多月的工資，還要多出十幾塊。
而且，這僅僅是個開始。
回到靠山屯大隊院子，眼前的景象讓陳強微微一愣。
院裡院外，黑壓壓聚了不下五六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人人手裡都拿著各式各樣的吃飯傢夥。
洋瓷盆、大海碗、搪瓷缸子，甚至還有直接端著鍋來的，排成了兩條歪歪扭扭的長隊。
為了能讓全村人都沾上點葷腥，那口十一印大鐵鍋顯然不夠，不知誰又貢獻了一口差不多大的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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