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剛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呼哧帶喘,臉憋得通紅。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子劈裡啪啦往下掉。
他那輛二八大杠被隨手扔在院門口,車鏈子差點蹬斷。
這一路上累的夠嗆,連上坡都沒帶歇口氣的,真真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老…老弟…出…出大事了!”趙大剛嗓子眼兒跟拉風箱似的,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院子裡原本喜慶祥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正在說笑幫忙的雷建國、許佔山、老把頭,還有幾個提前過來幫忙的林場工友。
全都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陳強心裡也是“咯噔”一下,但麵上卻絲毫不顯。
他快步上前,扶著快累癱的趙大剛,沉聲道:“大隊長,別急!天塌不下來!先把氣喘勻了,慢慢說!”
他順手從旁邊水缸舀了半瓢涼水遞給趙大剛。
趙大剛接過來,“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清水下肚,這才緩和了好多。
他抹了把嘴,又深吸了幾口氣,把肺裡的氣喘勻了。
“是……是公社政治處來人了!坐吉普車來的,直接到了大隊部,點名要找你談話!”
“政治處?”陳強眉頭微蹙。
這個部門在特殊時期權力不小,負責意識形態、幹部審查等工作,一般人聽到都發怵。
但自己又不是當幹部的,好像八竿子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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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剛點點頭,他是村裡的大隊長,對政治這些事情比較敏感。
“我聽那口氣,不太對勁!強子,你想想,當初你是因為爹娘的事兒被下放到咱靠山屯,原則上是要‘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進行勞動改造的。
可老書記看你身子骨弱,又是讀書人,心一軟,就給安排到林場來了。
林場這地方雖然也是幹活兒,但比起下地掙工分輕鬆多了,在有些人眼裡,這處分就打了折扣,不符合‘深刻改造’的要求!”
他越說越急,咽了口唾沫,潤一潤乾巴的嗓子。
“我估摸著,是不是有人翻了舊賬,或者上麵又有了什麼新精神?政治處這次來,很可能是要重新處理你的問題!
搞不好……搞不好是要把你帶回去,換個更嚴的地方,重新接受審查和改造!
老書記正陪著他們在大隊部周旋,讓我趕緊抄近道上來給你報個信兒!你……你得提前有個準備啊!”
這話如同冷水潑進了熱油鍋,院子裡頓時炸開了。
“他娘的!”指導員雷建國是個暴脾氣,聞言一拳砸在旁邊木柴垛上,震得柴火嘩啦作響。
“這幫人真他娘的會挑時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強子大喜的日子來搗亂!這不是成心給人添堵嗎?就不能等喜事辦完了再說?”
許佔山此前臉上帶著笑容,聽到這個消息後,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驚慌失措。
他一個老實巴交、大半輩子隻知道跟土坷垃打交道的莊稼漢。
對“政治處”、“審查”這些字眼有著本能的恐懼。
哆哆嗦嗦地走到陳強身邊,嘴唇都在打顫,預感到這次要出大事。
“強……強子……這……這可咋整啊?聽舅一句,要不……要不你趕緊跑吧!”
此刻能想到的法子,也就隻有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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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深山裡躲,我知道幾個老林子裡的窩棚,旁人找不著!等這陣風頭過去了再回來。”
許佔山轉頭看向雷建國、老把頭和其他人,眼裡帶著懇求。
“大夥兒都是自己人,能不能幫著瞞一瞞,就說沒看見強子去了哪裡。”
幾個林場工友互相看了看,都重重點頭。
“強子你放心,我們啥都不知道!”
“對,就說你沒回來,失蹤好幾天了,我們也找不著。”
“這辦法好,山裡頭那麼大,上哪兒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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