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出口，半分是在懇求，半分聽起來卻像是在下達命令。
戴著金邊眼鏡的孫旭眼神微微一動，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一身新郎裝的年輕人。
在這種被政治處的人突然找上門的情況下，還能如此鎮定自若，甚至有條不紊地提出自己得要求。
這樣的年輕人，他這些年在縣裡還真沒見過幾個。
“陳強同誌，你這……”
孫旭剛想說什麼，一旁的史珍香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你他娘的想屁吃呢！”
她指著陳強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強臉上。
“人家政治處的領導是來抓你的，是來辦你的！你還想拜堂成親？做你的春秋大夢，你就等著蹲大牢吧！”
她越說越得意，轉頭對著孫旭和周陽獻媚地笑著，活脫影視劇裡帶路的漢奸。
“兩位領導，你們可千萬別聽他的花言巧語！這小子不是啥好東西，快把他抓起來，他那個新媳婦啊，就等著守寡吧！”
院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許佔山氣得渾身發抖，許翠蓮緊緊咬著嘴唇，李冬梅拳頭攥得咯吱響。
坐在三輪車上得林慧，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然而！
“沒有問題。”孫旭忽然開口，竟然是同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連史珍香臉上的得意笑容都僵住了。
孫旭推了推金邊眼鏡，並沒有去為難兩個新人。
“陳強同誌，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全林場的鄉親們都在這兒。”
他環視了一圈院子裡的人群，目光在老書記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那輛三輪車裡的新娘子。
“我和周陽同誌這次來，一來是為了公幹，二來嘛——”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也是為了喝兩位新人的喜酒！”
“什、什麼？”史珍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尖聲叫道，“領導，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他是勞改犯啊！他爹媽都是……”
“史珍香同誌！”
周陽忽然厲聲打斷了她，臉色嚴肅：“我們政治處辦案，有自己的程序和判斷，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史珍香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再怎麼潑辣，胡攪蠻纏，也不敢跟領導唱反調。
孫旭又轉向陳強，語氣恢復了溫和，甚至還有幾分敬重。
“抓緊時間拜堂成親吧，可別耽誤了吉時，公幹的事情，等喜事辦完了再說。”
說完，他往後退了兩步，和周陽一起站到了人群邊緣，竟真的擺出了一副“觀禮”的架勢。
院子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懵了。
陳強深深地看了孫旭和周陽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感激。
雖然不知道這兩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葯，但至少此刻，他們給了他完成婚禮的機會。
“謝謝兩位領導。”陳強鄭重地說。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走到老書記麵前，“老書記，今天還得麻煩您，給我們當證婚人，請您入主座。”
老書記剛才一直緊繃的臉上，此刻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陳強的肩膀，“好！好孩子！我來給你們倆證這個婚！”
老書記在許佔山的攙扶下，坐到了院子裡早就準備好的主座上。
一把老舊的太師椅，椅子上鋪著紅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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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緊張的氣氛為之一鬆，鑼鼓隊的幾個年輕後生互相看了看，試探性地敲了兩下鑼。
“敲起來！吹起來！”老把頭大手一揮，“今天是咱林場的大喜日子！都給我熱鬧起來！”
頓時，鑼鼓喧天，嗩吶歡騰，《百鳥朝鳳》的調子再次響徹整個林場。
“不、不行！不能拜堂！”
史珍香眼看著事情要脫離掌控，急得跳腳。
她不顧一切地衝到院子中央，張開雙臂攔在陳強麵前，聲嘶力竭地尖叫著。
“不能拜！你們不能拜！他陳強是個什麼東西，也配結婚？他爹媽都是……”
她話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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