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她挨過無數打，挨過無數罵。
爹喝醉了踹她，娘揪著頭髮扇她耳光，她都咬著牙沒哭過。
都快要忘了，自己是個女人。
“冬梅，你沒事兒吧？”
陳強往後退了一步，臉上掛起那種慣常的、有點欠揍的笑。
“這可不像你啊，以前可從來沒見過你掉眼淚。”
李冬梅吸了吸鼻子，狠狠瞪他一眼。
“誰掉眼淚了？我是讓煙嗆的。”
說著又故意吸了吸鼻子。
“你這竈膛柴火添得太滿，煙全倒灌進來了，熏得人眼睛疼……”
她擡起胳膊，又使勁抹了一把臉。
“沒事就好。”陳強忍著笑，轉身往裡屋走。
“下麵軟和點，多擱點蔥花。”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嘴刁！”
李冬梅沖著門簾，沒好氣回應著。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心裡有種說不上的踏實。
這時候裡屋的門簾又掀開了。
林慧走出來，手裡端著搪瓷杯，杯裡是溫熱的紅糖水。
她沒說話，把杯子遞到李冬梅手裡，又往她身邊靠了靠。
“你們兩口子，是真的把我當二房。”
林慧噗嗤笑出聲。
“那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洞房？”她湊過去，歪著頭看李冬梅。
一臉壞笑。
李冬梅白她一眼，身子趕緊往邊上躲了躲，生怕跟著被帶壞了。
“咦，小慧你學壞了，這話都好意思說出口，哪有三個人洞房的！”
知道這話是開玩笑，正因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啥話都能說的出口。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李冬梅擺擺手，重新拿起擀麵杖。
“今兒個你們倆是新郎官新娘子，大喜的日子，忙活一天了，趕緊進屋歇著去。”
她把林慧往屋裡推。
“晚飯我一個人就行。”
清湯麵很快出鍋了。
麵條是李冬梅親手擀的，薄厚均勻，寬窄齊整，在沸水裡滾兩滾就熟了。
撈進粗陶大碗裡，舀一勺熱湯，撒一把翠綠的蔥花，再臥上兩個白胖的荷包蛋。
陳強捧著碗，吸溜吸溜吃了個底朝天，連湯都喝乾凈了。
林慧吃得秀氣，一根一根挑著麵條，眼角眉梢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李冬梅坐在竈台邊的小馬紮上，端著自己的碗，也不上桌，就著竈膛裡將熄未熄的火光，安靜地吃。
吃完了，她把三隻碗摞在一起，筷子併攏，端去院裡洗。
又拿抹布把竈台擦了一遍，鍋蓋掀開晾著，柴火歸攏到牆角。
她在屋裡站了一會兒，四下看看，實在沒什麼可收拾的了。
“那……我過去了。”
李冬梅解下圍裙，搭在門後的掛鉤上。
“你倆早點歇著。”
林慧從炕沿邊站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李冬梅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本來想鬧洞房來著。”她瞥了陳強一眼，“不過看在你小子表現不錯的份上，這次就放過你。”
陳強拱拱手：“多謝冬梅姐高擡貴手。”
“少貧。”李冬梅白他一眼，轉身掀開門簾。
門簾落下的瞬間，她的聲音從外屋飄進來。
“你倆動靜小點，別整的地動山搖似的！”
院子裡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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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強起身，走到門邊，把房門合攏。
門軸有些澀，他使了點勁，哢嗒一聲，門閂落進槽裡。
他又走到窗邊，把那一角新掛的碎花窗簾拉了拉嚴實。
屋裡隻剩下竈台上，點著一盞煤油燈。
搪瓷臉盆擱在洗臉架上，盆底印著一對大紅喜字。
陳強拎起暖水瓶，倒了半盆熱水，又兌了些涼的，伸手試了試水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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