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陣子，柳德厚才站起來，把手電筒收進棉襖的口袋裡。
“德厚叔，這材料的情況如何？”
柳德厚慢慢開口：
“柏木不假。但是這幾根，都是被雨水浸泡過的材料。外表看得很整齊，裡麵還沒有乾透。拿來做壽材的話，現在看不出什麼來，過一兩年，漆麵下麵就會出現花點。到時候買主找上門來，砸的，可是柳溝村的牌子。”
老肖的臉色立刻就很難看了。
“柳師傅，您再仔細瞧瞧！這是我們倉庫裡挑出來的老料啊！”
柳德厚看了他一眼，但是沒有說話。
柳大柱性格直爽，當時就回了一句。
“老師傅說不可以，那就不可以了！你們這是欺負我們山裡人看不懂料子嗎？”
老肖很著急。
“大柱兄弟，這樣說是不對的！鄭總怎麼會是那樣的人呢？這批材料都是上了年份的，隻...”
他話還沒有說完，鐘思遠就舉手製止了他。
“老肖，你是鄭總的人，我相信你。德厚叔是柳溝村的老師傅，我也信他。你們之間，料子出了問題。那就把話說開了，不要讓兩家人都難堪。”
鐘思遠轉而對老肖說。
“這批料子，暫時不要拉走。如果你們不相信德厚叔的眼光，明天可以再請一位老師傅來。如果還是說這料子不能做壽材的話，那麼這一車，就由你們拉回去。料錢，我們一分不給。以後再談的時候，就讓鄭總自己來。”
老肖張了張嘴，但是沒有再說話。
他拿出手機，去一邊給鄭文博打電話。
鐘思遠轉過頭來看著柳德厚。
“德厚叔，辛苦了。這材料沒有進到我們家的門裡，就說明我們的門還很嚴實。”
柳德厚才露出了笑容，臉上的皺紋也舒展開了一些。
“鐘鄉長，你在這，我就不怕他們蒙事了。”
但是鐘思遠心裡的那股氣並沒有消下去。
鄭文博送來的材料有問題，到底是鄭文博自己不知道，
還是他故意來試探一下柳溝村的深淺？
這件事情，目前還不能下結論。
老肖那通電話打的時間很長。
他走到院子外麵，壓低了聲音。
鐘思遠沒有過去，就在院子裡等。
風吹動了藍布的邊緣，露出了一部分柏木截麵。
青中帶黑，紋理發澀。
柳大柱看了一眼那料子，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料子，在我們村，連豬圈都不用！”
柳德厚沒有開口，拿出了旱煙，慢慢地點燃。
過了一會，老肖回來的時候，臉上掛著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鐘鄉長，我們鄭總說，他不知道這件事。倉庫裡的那些人見我們很著急，就挑了表麵好的裝車，誰知道裡麵還有這貓膩。”
鐘思遠看著他，不冷不熱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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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肖，你這樣說我信。但是鄭總可是做木業的大老板，他倉庫裡的材料是什麼樣的，他心裡應該還是有數的。”
老肖臉上又出了汗。
“鄭總明天早上親自來。他說，這批材料是他看走了眼，不希望我們為難！該退的退，該換的換，他當麵給柳師傅賠不是！”
柳大柱聽了之後，眼睛一瞪。
“賠不是？我們缺的是時間！這一來一回，幾天都耽誤了！”
老肖被他說得臉色蒼白，沒有回嘴。
鐘思遠拍了拍柳大柱的肩。
“大柱，先不要著急。鄭總能親自來，就說明他還不想跟柳溝村鬨翻。咱們把該說的都說完，該走的路也走通。耽誤幾天工，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柳大柱聽了他的話之後，就把後麵的話給吞了回去。
“那麼這些材料怎麼處理呢？還停在村裡過夜嗎？”
老柳走過來小聲問道。
鐘思遠搖搖頭。
“不留在村裡。讓老肖先把車開回他們的倉庫去。明天鄭總來的時候，料也一並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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