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英一呆，本來想說的帶刺的話也不知道怎麼說了。
她本來就是想讓領導看看，村裡有個人受了委屈。
鐘思遠鬆了一口氣。
高恩華在基層工作過，對付周桂英這樣的女人很有經驗。
硬壓不住的話，就要給台階，給名分。
周桂英並沒有敢接下這個代表的位置，嘟囔了兩句之後就拿著籃子走了。
高恩華沒有再提這件事情，隻是對老柳說：
“你們村子挺有意思的。有手藝，有能人，有個性。隻要路子不歪，這個地方就能發展起來。”
老柳激動得隻會點頭。
“對的，高主席說得很好，我們就是想把路子走正！”
高恩華拍了拍老柳的肩膀。
“那就繼續走吧，走歪了我再來看，可就不說今天這些好聽的了。”
這句話軟中有硬，但是老柳沒有聽出來。
鐘思遠和張俊奇卻都聽懂了。
出了柳德厚家，高恩華沒有再往別處走。
他站在村道上望著遠處挑水回來的婦女，忽然說道：
“鐘鄉長，你這個點，我記住了。但是你也知道，百企進村不是一個人能決定的。我能為你說話的，一定為你說話。其餘的就看你自己了。”
鐘思遠點了一下頭。
“高主席，我明白。您今天能來看一看，就是給咱們增光了。後麵的事情就靠我們自己去辦吧。”
高恩華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臨上車的時候，他回過頭來說了一句：
“你的柳師傅是很有價值的。這樣的人，人心一冷，手藝再好也沒用。”
鐘思遠站在車旁，重重地答應了一聲。
車開走了。
張俊奇過來遞了一支煙。
“高恩華今天的表現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鐘思遠接過之後點燃了。
“很好，但是他說的話沒有說完。我現在要把剩下的那半句話補上。”
張俊奇吐了一口煙。
“難就難在統戰部的那半句話。彭德明這個人上一次你就已經見識過了。”
鐘思遠沒有開口，隻是看著村子外麵。
從今天開始，柳溝村的棋局就要開始了。
高恩華離開之後的一個晚上，鐘思遠沒有回鄉裡。
他讓李萬興把皮卡車停到柳溝村村部外麵之後，他自己就在村部坐到了十一點多。
老柳在旁邊陪著，一盞燈下放著一壺已經泡淡了的茶。
“鐘鄉長，明天就是送貨的日子了，你怎麼還不睡覺呢？”
老柳打了一個嗬欠，但是還是強忍住沒有閉上眼睛。
“明天要走的路很遠，即使今天晚上躺下也睡不著。”
鐘思遠又把手裡拿著的發貨單看了一遍。
“裝箱用的泡沫墊已經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大柱帶著人把木頭砍了一下午，有三指厚。棺材角的地方還用舊棉絮包了一層。”
老柳掰著手指頭算。
“捆帶，防雨布，三角木楔等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陳總車來了就一起走。”
鐘思遠點了一下頭。
在基層工作的時候，細節才是最重要的。
領導來看的時候，看的是表麵功夫。
貨物要往外運的時候，就看這些用舊棉絮包裹起來的笨功夫了。
老百姓信任你，並不是因為你在大會上講得多麼精彩，而是因為你懂得棺材角上要墊棉花，雨布要有缺口，繩子要用雙結。
這些內容，在書本上沒有講到，在文件裡也沒有提到，但是卻能體現一個人的真實水平。
“明天讓大柱跟著車一起走。路上不要走夜路，累了就休息。陳總說五點左右到，叫他檢查一下車燈再出發。”
鐘思遠又說了一句。
“這山路，白天都很顛簸，到了晚上沒有燈光就更不好走了。”
老柳連連答應著，起來給大柱傳話。
鐘思遠一個人又坐了一會兒之後才從村部出來，到車上披上大衣，睡了半宿。
他沒想到，劉標真這一晚也沒有睡好。
鄉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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